祝云早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处,果然有处小伤,但这并不是上火所致,更与天气炎热潮湿无关,而是......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祝云早试探着开口问李邺:“你......不记得我这伤是从何而来的了吗?”


    李邺闻言愣在原地,“我......”


    很快他反应过来后,耳尖便又红了。


    昨夜灯昏火暗,熏得人神昏昏、眼暧暧的,一开始还有几根微弱的烛火反复摇曳,后来李邺轻轻一拂手,烛火便尽数熄灭了。


    黑暗之中,唇与唇痴缠,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助兴的乐曲,李邺完完全全地沦陷其中,哪里还记得具体怎么一回事。


    现下天光大亮,再重提此事难免有些难为情,更何况归根结底还是他开的头。


    见他呆立原地,祝云早笑得愈发灿烂,脚步颇为轻快地在厨房里转了半圈,舀了一碗面粉出来,又让李邺帮忙切了一大片冬瓜。


    李邺依言将冬瓜搬上食案,顺势将话题岔开:“这是准备做什么菜?冬瓜馅的包子么?”


    祝云早丢了两粒盐酥蚕豆在嘴里,边嚼边道:“你听说过老婆饼吗?”


    李邺轻轻摇头,“从不曾听闻。”


    祝云早盘算了一下,老婆饼似乎最早可以追溯到元末明初,据说是马皇后为了行军方便,用小麦和冬瓜磨成粉,做成了便于随身携带的干粮,后来才改良成了现在的老婆饼,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种传闻,历史上具体有没有这样的事,也没有确切的考证。


    “没听过的话,尝尝就知道了。”祝云早动作娴熟地开始和面。


    李邺则淡笑着故意问道:“那这老婆饼和昨夜的奶黄包也差不多么?”


    昨夜的奶黄包压根没吃上,故而两人现在都心知肚明当下这个所谓的“奶黄包”究竟是在指代什么。


    祝云早扭过头来朝他努了努鼻子,笑而不语,只埋头备料。


    做老婆饼要用到的食材有猪油、冬瓜蓉、糖、蜂蜜、以及一小撮熟芝麻和一小碗温水。


    祝云早安排李邺从旁协助,将方才切下来的冬瓜去皮礤成细细的瓜蓉,自己则用小木勺从瓷碗里挖出一块白亮亮的猪油来,滑入到铁锅当中。


    待到猪油在锅底完全化开,瓜蓉刚好也礤出来了,祝云早将冬瓜蓉投入锅内,加了两勺蜂蜜进去,小火慢慢翻炒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不时,冬瓜蓉与蜂蜜逐渐充分混合,锅内水汽渐收,祝云早又立即将一点点糯米粉筛了进去。


    糯米粉一入锅,迅速与冬瓜蓉和蜂蜜相融合,凝成了近乎透明的胶质膏体,祝云早看准时机将熟芝麻也均匀地撒了上去,经过一番翻铲,它很快便彻底凝固成了不粘锅的膏状,而这便是老婆饼的馅心了。


    做好了馅心,祝云早将它暂且搁在一旁涂了油的面板上,在等待它冷却的时间里,刚好够做酥皮的。


    并拢四根手指按进面团内,面团表面立刻被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凹陷,祝云早将一点点猪油抹进里面,而后将面团一扯一揉,用掌心反复按压揉搓了起来。


    白面团加了油,再经过反复的揉搓,很快便变成了淡黄色,油酥面团有别于寻常面团,它比寻常面团要更为松软一些,揉搓起来有一种沙沙的质感。


    祝云早将它揉好后静置一旁醒发了一小会,而后才将水油皮揉长切做一只只剂子,最后再将方才备好的冬瓜蓉馅心包进里面去。


    由于受时代背景影响,当下技术条件有限,并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烤箱来供祝云早使用,所以她便以最原始也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将做好的饼胚放进锅中,以热油将其烙至两面金黄了。


    相比红案,祝云早的白案工夫其实略逊一筹,她从前本身并不是厨师出身,只是经常在自家的老祝面馆帮忙打打下手,久而久之潜移默化地学了一点皮毛。


    这老婆饼她虽吃过不少次,但却是她第一次尝试亲手制作,故而在确保味道尚可的情况下,形状和大小就没那么统一了。


    不过好在李邺似乎并不是一个注重食物卖相的人,毕竟从前他自己就做过无数道黑暗料理,况且在他心里,“老婆饼”这三个字的重点从来都不在于最后面的那个“饼”字上面......


    他将碗筷取过来,又给祝云早和自己各盛了半碗绿豆百合粥,静置在手旁等待微微放冷后食用。


    “你快尝一尝。”祝云早替李邺夹了一个老婆饼,“虽然卖相不那么尽如人意,但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李邺接过饼,顺着一侧咬了一口,酥皮一层叠着一层,轻轻一咬便簌簌地掉落下来,冬瓜蓉、糯米粉和蜂蜜糖浆充分融合,甜度恰到好处,芝麻和麦香经过油锅一煎烤,香气蓬蓬地炸开,令人食指大动。


    李邺一向不喜食甜,但这老婆饼他却完完整整地吃完了。


    “确实味道还不错。只是既然有老婆饼,不知道是否有郎君饼、郎君面亦或是郎君饭呢?”


    祝云早“噗嗤”一笑,“这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李邺将微微吹凉的粥推过去,“那看来你只能喝一碗郎君粥了。”


    说罢,李邺忽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溪?”


    祝云早舀粥的手停顿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了?”


    李邺喝了一口粥,如话家常般说道:“没什么,只是打算尽快上门提亲了。”


    祝云早笑道:“急什么,我娘和我兄长还不知道此事呢,更何况李二小甲他们几个还没和我们汇合呢。”


    李邺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张老婆饼,慢条斯理地就着粥送入口中,旋即搁下筷子道:“不,她们已经到了。”


    祝云早愣了一下,压根没当回事,“怎么可能呢......当下咱们所在之处离长安尚有一段距离,他们就算快马加鞭地往这儿赶,也得赶上几天......”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祝云早耳朵尖,听到马蹄声止于拭雪楼门前,她腾地一下站起身,立时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


    下一瞬,小甲的声音便自门外传来了,“老大,祝姐姐,我们来了——”


    祝云早眼睛一亮,忍不住夸赞李邺,“你这顺风耳可真是神了!”


    李邺淡笑不语,默默将桌上剩下的老婆饼尽数收了起来。


    ——他竟是不打算将着这老婆饼分与任何人吃了......


    祝云早见状不免失笑,无奈地看了李邺一眼,而后搁下碗筷兴冲冲地迎到门口去。


    “快进来,快进来,这两日雨下得正密,你们怎么冒着雨便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团圆日(三合一)


    小甲走在最前头, 一进门连斗笠都没解下便往厨房的方向钻,“老大,祝姐姐, 你们可吃过午饭了?”


    跟在小甲后面的是李二和小癸,李二同祝云早打了个招呼后便跟李邺汇报工作去了。


    满打满算大约两月未见, 小癸的个头窜起来不少,现下已经不像小猫像猞猁了。


    他的鼻子一向最灵, 大抵是在门外就已经闻到吃食的香味了,故而一进门来便去拉祝云早的袖子。


    “祝姐姐,我可想念你了,这么久没吃到你做的秋梨膏棒棒糖和六味猪肉脯, 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他虽个子长高了一点,但终归年齿尚幼, 稚气未脱, 说起话来还是奶声奶气的。


    祝云早一低头这才发现, 小癸已经到了儿童换牙期了, 此时他上面两颗门牙都自然脱落了,一点点乳牙冒了尖尖但还没完全长出来,故而说起话来还是漏风的。


    祝云早蹲下身, 揉了揉小癸的脑袋,故意逗他:“那你到底是想我了呢,还是想吃我做的菜了呢?”


    小癸圆圆大大如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 一把搂住祝云早的脖子, 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专挑好听的说:“当然是更想祝姐姐你啦。”


    祝云早弯起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宠溺道:“那今晚我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小甲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便也走到祝云早的身前,学着小癸的模样,夹着嗓子道:“祝姐姐,我也想你了。”


    跟着进来的小丙和小己见状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并异口同声发出“咦——”的声音。


    祝云早粲然一笑,站起身来道:“好啦好啦,晚上我们一起吃一顿大餐,权当庆祝团聚了,怎么样?”


    众人顿时一声欢呼。


    祝云早清点了一下人数又问:“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剩下的人呢?”


    小甲还没说话,小丁便走了进来。


    祝云早一看见他,顿时惊讶道:“呀!你长出头发了,一身行头也换了!我险些没认出来你。”


    小丁胡乱摸了一下自己长出青茬的脑袋,一如既往豪爽地抱了抱拳,先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当下只笑呵呵道:“祝娘子,洒家已然还俗了。”


    小甲笑嘻嘻地凑上来,不留情面地拆台道:“什么还俗,分明是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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