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搁下筷子,捧起碗来又喝了两口汤算作收尾,“那华山论剑好玩吗?真如书中所写的那样精彩吗?”


    李邺失笑,“我又不曾读过你从前读的那些话本子,如何能够判断有没有书中所写的那般精彩。”


    祝云早叹了口气,“你没读过那些武侠经典,真可谓是人生一大憾事......”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不大对,转念一想,李邺虽没读过金庸、古龙、梁羽生的经典著作,但眼下他不就已经身在江湖当中了吗?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李邺见她表情一会一变,便劝慰道:“你想看比武的话,等到小甲小乙他们都来了,我让他们轮番切磋一次就是了,他们的剑术都是我教的,切磋起来保管比华山论剑要有看头。”


    祝云早眼睛一亮,顿时又期待了起来,“真的吗?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这场切磋当做一场宣传表演,肯定能吸引来不少的客源!”


    李邺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后站起身,将空空如也的面碗和方才用来吃面的两双筷子尽数收到灶台旁的一个水盆中。


    祝云早故意不去帮忙,只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逗他玩:“既做饭又洗碗,身兼数职,这么勤快,你说我应当奖励你什么才好?”


    李邺挽起袖子,云淡风轻道:“但凭东家吩咐,小的照办就是了。”


    祝云早抬手一指他腰际挂着的一长一短两把剑,“此二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真可谓是神兵利器,既然你说一切都听我的,那么我正式宣布,这两柄剑被征用了,初一可以拿去劈柴,十五可以用来切菜剁菜,不过你的剑杀过许多人,需得反复清洗一番才行。”


    李邺道:“但凭东家差遣,今晚加餐就行。”


    加餐?


    祝云早愣了一下,旋即两颊晕开两团淡淡的红晕,但细看去,李邺却好像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神色如常地用丝瓜瓤洗着碗。


    祝云早不信邪,应是要起身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看李邺的神色变化,试图从一些细枝末节之处看出李邺话里藏着的意思。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可偏偏李邺此时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表情一切如常,全然没有半点变化,就好像他这句话就仅仅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祝云早显然不信。


    毕竟昨晚......


    算了,不提昨晚也罢,一想起昨晚,她的脸便又烧了起来。


    祝云早盯了李邺半晌,无功而返,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小声嘀嘀咕咕丢下一句“你脸上没东西,心里最好也没什么歪心思”,而后便径自离开厨房,噔噔噔小跑上二楼换衣服去了。


    李邺望着祝云早跑上楼梯的身影,笑意愈发深了,祝云早方才猜的没错,他方才说的加餐就是她想的那个加餐,只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这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洗着碗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夏天。


    拭雪楼借助这个机会彻底功成身退了,而且还和皇帝做了一笔互利互惠的买卖。日后他不但再也不必东躲西藏,戴着各式各样的人皮面具行走在黑暗当中了,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地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在祝云早的身边,和她一同开启崭新的生活了。


    不过想到这里,李邺又生出几分忧虑来。


    祝云早自称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有朝一日她很可能会再穿越回去呢?


    届时他又该如何抉择?


    是挽留她,让她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和他一起共度余生,还是选择坦然放手,让她回去和原本的家人亲友团聚呢?


    一想到此处,李邺脸上的笑意之中便又隐约透露出一点苦涩来。


    在遇见祝云早之前,他的生活就只是一种单调的、乏味的、枯燥的、日复一日的日子,心如止水一般,对往事没有任何的留恋,对未来也没有任何的期待,他带着一长一短两柄利剑,真可谓是杀人如麻的冷血修罗。


    可遇见祝云早之后,生活似乎发生了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剑刃上的血迹和骨碌碌的人头以外,他开始留意一些细碎而美好的事物。


    譬如时而淡青,时而湛蓝的天空,譬如洁白如棉花的云朵,再譬如花草树木,鸟雀虫鹅,再再譬如......一位少女的心情变化。


    清水一遍一遍冲洗土陶碗上残余的污渍,而李邺则开始通过这种细微的小事真切地感受生活、融入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本卷篇幅不长,感情戏比较多,比较甜蜜


    第220章 淫雨日与奶黄包


    马车停靠在郊野的一处空地上, 上头挂着御赐的玉牌和拭雪楼的名头,谅谁也不敢轻易入室盗窃。


    更何况拭雪楼内暗器重重,均出自小乙之手, 倘若真有什么不开眼的趁着里面没人钻了进去,多半也尝不到什么甜头, 且还容易被射成筛子。


    李邺走之前将所有机关都打开了,而后很放心地将拭雪楼留在原地, 自己则带着长短二剑和一只装满清水的水囊,牵着祝云早的手,顺着一处盘山小路蜿蜒而上了。


    从前身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祝云早也爬过几次山, 甚至还会趁着暑假闲着没事约上朋友一起去徒步过两次,但从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次这样累。


    首先华山本身就一直以险峻著称, 且其“险”冠绝五岳, 无论爬了多久, 抬头仰望时都仍旧能看到怪石嶙峋, 绝壁如刀刻斧凿一般直插云霄的场景,仿佛这山乃是一座通天接地之山。


    其次古代的山和现代的山还存在着很大的差别。现代的山经过一番人工改造,多数都修了盘山路或登山台阶, 兴许还有索道可供登山者使用。


    但古代的山不一样,古代的山开发度极低,特别是这种比较险峻的山, 除却半山腰修建的一些道观亦或历朝历代的皇家庙宇之外, 几乎没有太多的人工痕迹, 甚至有些时候需要拨开与小腿等高的杂草,自行开辟一条路出来,才能过去。


    这令祝云早忍不住连连感叹:看来以往来此参加华山论剑的江湖侠客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否则单单是想要爬上这华山之巅,就得费上不少力气。


    两人拄着竹杖一路蜿蜒曲折向上,用了约莫两个时辰的工夫才爬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行至白帝祠的时候,两人进去休息了一下,不料这一停下脚步,祝云早的双腿顿时便如同灌了铅一样,愈发沉重酸胀了起来,竟是再不能继续往上爬了。


    李邺帮她按揉了一会儿,也并未完全消解酸胀感,于是索性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的背上,将她一路背下山去。


    祝云早也不逞强,秉承着“乘兴而至,败兴而归”的理念,绝不因嘴硬和逞能而委屈自己的双腿,十分坦然地趴上了李邺的背,并将下巴抵在李邺的肩窝处,笑吟吟地问他:“我重吗?”


    此际两人胸贴着背,挨得很近,祝云早这句话几乎是擦着李邺的耳朵说的,她的气息不经意地喷吐在李邺的脖颈一侧,引得李邺心里一阵酥痒。


    他故作轻松地向上颠了两下祝云早,试图将祝云早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不让其发现自己微微烧热的耳廓。


    “不重,看来还需日日多加餐才行......”


    他内心一阵酥痒,但语气却端的如水般平静。


    可惜两人心贴着心,纵使掩饰得再好,也难逃祝云早的法眼,更何况李邺眼下并不是只有耳尖红了,他整个耳朵乃至于脖子都已经红了。


    这还如何能藏得住?


    祝云早粲然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方才并未无意之举,而是故意挑逗他的。


    见目的达到,她用双臂圈住他的脖颈,使两颗心靠得更近了,近到两人心跳的频率逐渐趋于同频的状态,近到祝云早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前的李邺此时整个身子都有点僵硬了。


    昨夜翻云覆雨,她早已对李邺的身体状态极为熟悉,她当然也知道李邺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她缩了缩脑袋,将李邺脑海中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给重新按回去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李邺脚下的步伐却越走越快,就好像急着回去做些什么。


    如此快步走了许久,一滴雨水啪嗒一下砸在了祝云早的额头上。


    祝云早摸了摸额头上的水珠,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挡住了视线,但空气之中隐约透出一点点草木混合泥土的味道。


    祝云早敏锐地做出了判断:“好像要下雨了。”


    李邺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滴雨便啪嗒一下顺着祝云早的睫毛滑落到了李邺的肩窝。


    大抵是祝云早方才那一番挑逗带给李邺的酥痒感还没完全褪去,这一滴雨珠骤然落下来,竟将这个下雨天出门即便不打伞,完全可以靠内力将雨水震开的天下第一高手给砸得浑身微微一颤。


    背上的祝云早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一下轻颤,连忙关切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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