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菱于天子旁侧的席位上落座,自有宫女陆续上前,奉上瓜果酒菜供其食用。


    她早就听闻今日的菜品均出自祝云早之手,故而胃口大开,菜一上来,她便先提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葫芦鸡出来。


    借着这块鸡肉,李菱抬眼问那天竺使臣道:“听闻天竺膳食多用酥油姜黄为底料,不巧本宫刚好不食姜黄。还有,据说孔雀夜间鸣啼如诉如泣,常使人夜不能寐,本宫前些日子才刚刚受了惊吓,以至于睡意颇浅,别说是孔雀夜啼,便是一点点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听不得,只怕不大适合嫁到你们天竺去。”


    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天竺人后,李菱将夹在筷子中间的葫芦鸡送入口中,面上端得一副面不改色的神态,实则内心里已因吃到此等美味而感到无比欣喜。


    她一口鸡肉嚼完,见那天竺人还站在原地,便挥了挥袖子,“若是没什么旁的事,你便先下去吧,莫要耽搁下一位使臣继续。”


    那天竺使臣张了张口,明显还想再说两句,但李菱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对侧攥着酒杯等待时机的回鹘使臣。


    “这位英雄莫不是回鹘使臣?瞧着好生魁梧,想必定是然精于骑射吧?”


    那回鹘使臣坐在底下措辞了半天没想好如何开口,此时忽然被点到,一时间还没太反应过来。


    楼兰使臣见他愣住,连忙小声提醒了他一句:“到你了。”


    那回鹘使臣这才端着酒盏站起身走上前来,恰与方才那位心有不忿的天竺使臣擦肩而过,两人隔空相视一眼,目光之中隐有他意。


    回鹘使臣走到李菱席位的近前,右手贴在左胸前,恭恭敬敬地颔首见礼,“尊贵的寿阳公主殿下,吾回鹘地处西北,与康国相邻,无沙漠而多草原,亦不似天竺那般湿热,盛产黑貂皮、汗血马和火焰山玉这三样宝贝,城东更有沸泉数眼,公主若爱惜皮肤容貌,我回鹘愿筑汤泉宫于沸泉池畔,为殿下效劳。”


    李菱一听到“沸泉”二字,眼睛倒是略微亮了一下,长安和洛阳都有汤泉池,但多是引活水入室,后天打造而成的,虽说泡起来可以驱寒暖身,但润肤养颜的效果却远不如纯天然的汤泉好。


    不过回鹘的沸泉再好,也比不上留在大绥舒坦,李菱心里还是拎得清楚孰轻孰重的。


    她将装有糖蟹的琉璃盘和一柄银勺递与一旁随侍的宫女,命其将糖蟹拆解开来,以便食用。


    而后转过头来笑吟吟地开口问:“久闻草原儿郎骑□□湛,个个都是马背上的英雄,不知今日围猎可有拔得头筹?”


    躲在檐上偷听的小壬闻此一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怪不得李菱刚刚特地点了这位回鹘使臣出来,原来是早有打算。


    那回鹘使臣被问及尴尬之处,脸上笑容明显僵硬了几分,此时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自是比不得大绥儿郎英武......”


    李菱听到这个答案后笑意更深了几分,还佯作安慰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距离狩猎赛结束还有两日半之久,你们回鹘也未必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不必灰心。”


    回鹘使臣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此时心里不免有些窝火,方才出言提醒他的那位楼兰使臣见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误了大事,于是回鹘使臣便咬了咬牙,没再多说什么,颔首一礼后便重新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间。


    此时康国使臣、天竺使臣、回鹘使臣接连败下阵来,面色均有几分不愉,几人时不时便往门外的方向瞥上一眼,似乎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而此时李菱的糖蟹也柴姐好了,她淡扫了一眼对侧坐着的一众番邦使臣,没再点谁,而是自顾自地拿起银勺,挖起黄澄澄、香喷喷的蟹黄蟹膏来,时不时也往门外瞥上一眼。


    一番喧闹下来,花萼相辉楼内的气氛跌回到了谷底,众人各怀心思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直到一阵橐橐脚步声自楼外传来,才将这微妙的、噤若寒蝉般的气氛给打破了。


    司礼监太监微微弯着腰,趋步走到陛阶前,一甩拂尘,尖着嗓子,当着众人的面扬声道:“禀陛下,城中作乱之人均已清剿,金吾卫大将军陆吾特来请旨,是将此等乱臣贼子是即刻诛杀还是交由北镇抚司审问一番再判,还请陛下示下——”


    此话一出,满座皆哗然。


    各番邦使臣齐刷刷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位前来传话的老太监,更有一些朝臣神色大变,惊呼开口:“你说什么?!”


    而天子则心满意足地露出了微笑……


    ——第三卷 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移动餐车筹备中


    从长安跑出来, 所有的风雨好像瞬间就被抛诸脑后了,此刻坐在拭雪楼的三层移动大马车中,祝云早望着万里晴空, 还仍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切实际。


    “看来咱们大绥这位陛下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明君了,他居然没有趁机一箭双雕, 将拭雪楼也一网打尽,真是令人颇感意外……”


    她拍了拍身边的桌椅板凳, 见一切如常,心里悬了一整日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安然落地。


    李邺将一只装有甘露饮子的竹筒递给祝云早,顺势也在她旁边的折叠竹椅上坐了下来,故意打趣道:“听你这意思, 拭雪楼从此事之中顺利抽身而出,你怎么好像还有几分遗憾?”


    祝云早咬着芦苇管轻轻吸了一口, 冰凉凉酸酸甜甜的甘露饮子甫一入口, 便将暑气消解了一大半。


    面对李邺的问题, 她解释道:“当然不是了, 只是我以为我将你的行踪暴露给韦大人,会给拭雪楼带来麻烦,为此我还苦恼了大半天, 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种办法。”


    李邺淡笑着看向她,抬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两下,以示安慰, “此番若是你不将我的行踪暴露给韦韵, 只怕整个长安都会陷入到危险当中, 而且韦韵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将事情处理一半了,所以你做得没错, 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祝云早顺势挪了挪竹椅,连人带椅一同往李邺的方向靠了靠,而后将头轻轻靠在了李邺的肩膀上。


    她望着碧空如洗的天际,边喝甘露饮子边道:“本来临时让小壬上场参加狩猎比赛就已经是一桩冒险之举了,没想到后来又将你和拭雪楼牵扯了进来,我心里着实没什么底。倘若咱们这位陛下不是一位通情达理的贤明君主,那么咱们多半不会如此轻易地从此事当中脱身。”


    李邺笑了笑,并未对当朝天子的行为做出什么评判,而是道:“如今这样也很好,我既可以背靠朝廷远离江湖纷争,又可以借此机会将拭雪楼从前同朝廷的恩怨一笔勾销,而这也就意味着此后天辽地阔,山长水远,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一同去了。”


    这一点对于所有人来说,无疑都是一个好消息。


    江湖没了拭雪楼,便少了一些对手,朝廷没了拭雪楼,官员们也可以将心放回到肚子里,祝云早当然也可以趁此机会实现从前设想的计划,将拭雪楼一众人全部招到祝家食肆来做工,让每个人都发挥所长,成为食肆的一份子。


    至于拭雪楼众人,也终于可以金盆洗手,不做刀尖舔血的杀手了,如此一来这些少年们不但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而且还没那么危险。


    而李邺,他也终于可以摆脱身份带给他的无形枷锁,不再困囿于拭雪楼内,不再当传闻中那个青面獠牙,可以专治狂犬乱吠、小儿夜啼的人间修罗,而是跟随祝云早一同游山玩水,走遍大江南北,切身实际地去感受真正的生活了。


    祝云早欣喜之余,还带了几丝遗憾,她拍拍马车上的小楼,问李邺:“你们以后都不当杀手了的话,那这座拭雪楼怎么办?”


    李邺盯着她看了一会,轻而易举地从她的笑意里看出了一些旁的心思,“你想用?”


    祝云早猛猛点头,“你们这个小楼我早就看中了,不仅机括精巧,造型奇特,而且还可以随意移动,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哈尔是谁?什么城堡?......若你想将其征用,大可以将拭雪楼改成食肆,咱们走到哪里便将美食卖到哪里。”


    李邺不曾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汇,但他知道这座“马车上的小楼”很受祝云早的喜欢,而倘若他现在将这座小楼送出去,那么自己提亲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祝云早眼放精光兴奋道:“可以吗?其实在去扬州的路上,我就有改造拭雪楼的想法了......”


    她霍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自己心中未来的“拭雪楼蓝图”。


    “首先我准备将一楼的布局稍作调整,厨房的位置保留不变,但要稍稍扩大一点点,这样方便我们桌菜品,而正中央则要多加三套桌椅,至少可以确保食客来了有短暂坐下休息的位置。


    “其次,二楼供大家居住的小隔间可以改成蛇形的上下铺,如此一来不仅能使可用空间变大,而且还可以在满足大家基础的睡觉需求之外,使大家有足够的地方进行日常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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