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雨啊,也不知道会下多久。”崔合玉望着窗外雨景,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雨幕呢,真不愧是长安啊。”


    祝云早淡笑以应,“的确。这样宽大出兀的屋檐不仅能将风雨挡在廊外,使屋内众人免受其吹打,而且还很雅致,这个设计何其精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雨


    祝云早口上念叨着天气, 心底里却在担心此时正在围猎场中狩猎的小壬的情况,雨下得如此突然且如此猛烈,也不知道小壬那边有无准备。


    不知是不是雨势颇大的缘故, 祝云早心里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 这样古怪的天气很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究竟会发生什么, 显然当下她也说不准。


    崔合玉见她望着窗外出身良久,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祝娘子,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祝云早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在想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一点预兆也没有。”


    崔合玉笑道:“这五月的雨还不是说下就下的, 而且今年入暑早, 天气热得也快,颇有大旱的架势,若是不多下几场雨, 只怕田里的百姓们都要急疯了,眼下多来几场雨是好事,至少秋天能有个好收成。”


    闻言祝云早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 她只是隐约觉得这样的大雨天有些压抑, 却没想到换个角度思考,这雨竟是有利于田间劳作的百姓的。


    “崔姐姐家中是以务农营生的么?”


    祝云早顺着这个话题同崔合玉聊了下去,暂且将方才的忧虑抛之脑后。


    崔合玉道:“我是商户女出身, 父亲在巴蜀一带经营酒楼生意,母亲是当地猎户家的女儿,家中上有两位哥哥,下有一位妹妹,不过家中兄妹早都已经成家了,眼下都在打理着我父亲的产业。”


    祝云早好奇问道:“你和你妹妹平常也负责打理你家酒楼的生意吗?”


    以祝云早对这个时代背景的了解,女子抛头露面在外奔走就已经是为世俗所不容的事了,就更别说打理家中生意这种事情了。


    崔合玉当然知道她疑惑的点在哪里,于是解释道:“在我们巴蜀一带,姻亲多以男方入赘女方做上门女婿为主,所以女子婚后是可以选择留在家中打理自家生意的。”


    祝云早惊讶了一下,“难道是巴蜀一带都习惯如此吗?”


    崔合玉点了点头,“没错,在我们那儿,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且多为一夫一妻制,夫妻互敬互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鲜少有后宅女子因为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事情发生。”


    祝云早忍不住赞叹道:“那真的是很先进的思想啊——”


    何止先进,简直可以称之为跳出时代背景与封建制度的限制了!


    聊到这个话题,崔合玉又叹了一口气,忽然感慨道:“若是孟娘子出身在我们巴蜀就好了......”


    祝云早“哦”了一声,音调上扬,带有几分疑惑之意,“不知此话怎讲?”


    崔合玉忘了祝云早还不知道孟竹的事,于是便借此机会又多聊了两句,“那日韦大人邀我们三人在太和酒楼小叙,你可还记得酒后我们打酒楼出来以后,孟娘子莫名啜泣了几声吧......”


    祝云早短暂地回忆了一下那日的情景,“好像确有此事,不知她是因何而哭呢?”


    崔合玉朝祝云早招了招手,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她才小声开口讲道:“那日我们分开以后,我二人便回到了韦大人给安排的住处,孟娘子见我醉得厉害,便留下来帮我煮了一壶醒酒汤,也正是那天,她同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她出身在一个官宦之家,父亲是,虽说比不上长安这些官宦,但家中规矩森严,嫡庶尊卑极其分明,偏偏她刚好是庶女中的一个,她们母女俩非但不受父亲宠爱,而且还时常遭到嫡母嫡姊的轮番打压,所以没过几年便迁居到了府外偏院,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存在。”


    听到此处,祝云早心道:搬出府外岂不正好,虽说名义上不甚妙,但至少可以免遭嫡母的打压与排挤,日子也多多少少可以轻松自在一些,不必时时刻刻看别人脸色活着。


    不料崔合玉又继续道:“孟娘子和她母亲搬出孟府到郊外偏院住下以后,孟老爷就像完全忘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存在,而执掌中馈的大娘子更是私自克扣了她们的月银和吃穿用度,无奈之下,二人只得省吃俭用,依靠积蓄艰难度日。”


    “再后来孟母缠绵病榻,无钱医治,孟娘子便挑起了担子,主动到当地酒楼做帮厨,赚工钱,以此来勉强维系生计,而这也正是她如今成为了一名厨子的原因之一。”


    祝云早道:“那不是也很好了吗,可以凭本事养活自己,不必在当家主母的手底下过受气包的日子。”


    崔合玉摇了摇头,“事情并非如你想象般那样顺利,迁居到别院的第三年,孟府大娘子忽然差人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要将母女二人重新接回到府里去。”


    此话一出,祝云早顿时皱了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孟家大娘子此举必定来者不善,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崔合玉下一句便讲道:“那孟府大娘子之所以如此一反常态,是因为孟老爷打算将孟娘子嫁与州牧之子做续弦,促成姻亲,以此来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


    祝云早一听此话,顿时心道:倘若自己没有穿越过来,那么原主只怕也是大差不差的命运,以自家大伯的能耐,连亲生女儿都舍得拿去做利益交换,就更别说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堂侄女了。


    想到自己,她转念又想到了当下同样处境的寿阳公主李菱,某种角度来看,她其实和自己、和孟竹都是一样的,都只不过是父权政治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恰如女人的陪葬品或许是绫罗绸缎,或许是金银首饰,而男人的陪葬品除了这些宝物之外还可以是女人,何其荒谬的规则!


    崔合玉继续道:“好在孟娘子嫁过去后,她的这位夫君为人谦和有礼,待她虽说不上亲密无间,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听到“相敬如宾”四个字,祝云早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一个所托非人的悲惨故事了。


    不料崔合玉转而便道:“可惜好景不长,他的这位夫君次年一开春便临危受命,远赴西北征战沙场去了,直到上月,忽然断了音讯,这另孟娘子忧心不已,所以她此番来长安,一来是为了端午宴,二来也是为了打听打听他夫君的消息......”


    祝云早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这个交通不发达,通讯靠运气、边境不太平的朝代背景之下,人一旦参军入伍、远赴边关便要做好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家的准备,并且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其实很大一部分来讲,就是靠人数堆出来的,能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的枭雄并非没有,但也并非人人皆是,所以每次冲上战场,必定都是以命相搏的厮杀,而这种状态下,人能够生还的概率其实很低。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祝云早仍执拗地选择往乐观的方向考虑,“也不必太过忧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只是战事吃紧,一时未能抽出时间来写信,亦或是路途遥远,信驿还没将信笺送过来呢。”


    崔合玉“嗯”了一声,“我那日也是如此劝慰她的,可她说上个月她去庙里为她夫君祈福的时候,香莫名断了一根,她担心这是凶兆,这才有些焦心,那日借着酒劲上头,便哭了出来,如今心情已经平复许多了。”


    祝云早轻叹一声,感慨道:“如此看来,这太平就更不可能是依靠姻亲来维系的了......”


    崔合玉亦小声嘀咕道:“都怪这些可恶的外邦人,今年开春来频频挑衅生事,否则边关守将们也不会如此......”


    两人正说着,韦韵自后面走过来,拍了拍祝云早的肩膀,“祝娘子,你暂且停下手里的活,先随我来一下。”


    祝云早和崔合玉齐齐回头,两人相视一眼后,祝云早将手里的活计转交给了崔合玉,自己则跟在韦韵身后,自御膳房走了出来。


    此刻雨意沛然,廊外早已一派朦胧景象,天地万物都为香灰色笼罩着,全然没有半点雨过天晴的意思。


    “不知韦大人寻我何事?莫不是围猎场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两人顺着连廊一路走到一处无人经过的空地,祝云早见韦韵神色不大对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韦韵停下脚步开口道:“倒不是围猎场那边出了事,而是长安城中出了一些乱子。”


    “啊?”祝云早错愕问道:“长安城近期不是一向戒备森严吗,能出什么乱子?”


    韦韵低声道:“方才有探子来报,西市今日有异动,只怕是番邦人欲行不轨之举。”


    祝云早疑惑:“何不派出皇城司、御林军前去镇压异动?”


    韦韵道:“西市鱼龙混杂,除了大量的番邦货商之外,还有一部分长安百姓居住于此,若是贸然出兵,只怕会打草惊蛇,使无辜百姓陷入到水深火热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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