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真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筷子调转到一旁的荷塘小炒上面了,山药片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总共想要达到果腹的效果是足够了。
祝云早见两人对这道响油鳝丝似乎颇有微词,却也没出言相劝,毕竟这两人在万木山庄一事上,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当下还尚未查明呢,那么这顿珍馐他二人自然是爱吃不吃了。
祝云早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顺势往自己碗中夹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油饼,此时面香、油香、鱼香以及佛手香橼的香气交汇融合在一起,吃起来格外的美味,引得她这个主厨也不由得食指大动了。
众人正吃着,忽地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行至中间时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褚岳,而后弯着腰,趋着小步,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席位后面,直奔韦韵而去了。
祝云早好奇地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一脸凝重、偷偷摸摸的人身上,只见那人走到韦韵身侧,弓着腰同韦韵耳语了几句,但由于自己的席位和韦韵的位置相隔略远,故而祝云早并没有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只知道韦韵听完那人的一番话后,面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眼底也平添了几分愠怒之色,随即便一脸敌意地扫视了一下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三人。
祝云早看得右眼皮跟着一跳,看韦韵这反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了......
思及于此,她赶快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两大块鱼肉和一小撮响油鳝丝,看样子估计是又出岔子了。
果然她不出所料,她这一口菜还没嚼烂咽下去,便听得韦韵“啪”地一声重重地将酒盏拍在了桌子上。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褚庄主若是实在中意那锦囊,只需在拍卖会上堂堂正正地与我竞争便是,又何必背地里用一些小偷小摸下三滥的手段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哗然,众人纷纷放下了筷子,齐齐地看向了韦韵和褚岳,唯有李邺一人尚且从容淡定地自顾自吃着,一副安然自若、隔岸观火的姿态,好似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褚岳见韦韵如此作态,无异于当中扫了他的面子,故而目色一暗,眼中似有暗流翻涌,表情也变得格外阴戾了,“韦大人此话何意?韦某怎么半点听不明白。”
“呵。”韦韵冷哼了一声,不答反问道:“褚庄主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褚岳眼风一扫,略带怒气道:“韦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韦韵也不同他再绕什么弯子,而是直截了当道:“一个时辰前韦某刚花重金买下的锦囊,如今便在眼皮子底下突然不翼而飞了,褚庄主难道不知道它去哪儿了吗?”
褚岳闻言脸色一变,骤然扭头看向梅真雨和聂同风两人,后两人亦是表露出同样的惊讶之色来。
事到如今,褚岳是有口难辩,只得拉下面子,硬着头皮道:“韦大人莫急,我即刻下令封禁山庄人员进出,再集山庄上下全员之力帮忙寻找,务必在天黑之前将此锦囊完璧归赵。”
韦韵显然并不相信褚岳的话,特别是褚岳方才闻讯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梅真雨和聂同风,这令韦韵更加怀疑三人了,“那若是天黑之前找不到,亦或是锦囊已被拆开了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两侧立刻便传来一阵整整齐齐的刀剑出鞘的声响,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矣让席间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了,而这一举动其中的意思也已然很明显了。
——倘若找不回遗失的锦囊,朝廷与天机山庄就要兵刃相见了......
剑拔弩张之际,门忽然开了,有人带着一册请柬闲庭信步而来,周身所散发出的从容赫然与屋内氛围相悖。
他笑吟吟地上前揖上一礼,这才开口道:“晚辈来迟了,愿自罚一杯,还请诸位英雄见谅。”
祝云早从头到尾迅速打量了一遍这位不速之客,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转头看向了李邺,迟疑地问道:“难道他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重逢日
祝云早一转头, 恰好对上李邺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而此时这双眼睛里写满了赞许之色,大抵是在感叹祝云早的聪颖。
与此同时, 褚岳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 待到侍从将那册请柬转递过去以后,他方恍然道:“原是陆兄之子, 快快入座看茶,再另添一副碗筷来。”
那人拱手再施一礼,并未推辞,而是笑着落座, 并道:“晚辈陆行己,多谢褚伯伯款待, 只是我此行还带了两位友人过来, 现下栓马去了, 不知等下是否方便同进午膳。”
褚岳笑眯眯应道:“自然、自然方便。”
......
祝云早从李邺的表情中读出肯定之意后, 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突然到访的人身上。
此人身量高挑,面若冠玉,双目炯炯, 但尚未束发,想来是还没到加冠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大抵和小甲小乙他们相差无几。
一身银线暗绣的云衫斓袍衬得他十分儒雅, 好似哪座山中书院里走出来的书生。
祝云早压低了嗓子, 悄悄同李邺小声嘀咕道:“原来他就是小己啊,这气质看上去完全不像个杀手啊......”
李邺抿茶淡笑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打趣道:“那在你的印象当中, 杀手应当具备什么样的气质?”
祝云早真的顺着他的问题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答道:“首先得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就是那种所谓眼风如刀、冷酷无情的感觉。其次呢,气质上也要偏阴戾一点,往那一站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再者便是行踪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了,最好不要让人轻易发觉到他的存在。至于最后嘛......绝对不能是个话痨!不然就没有那种神秘感了。”
李邺听罢笑了笑,轻声道:“按照你所说的这几个标准,似乎我们整个拭雪楼都找不出一个人符合了。”
祝云早歪了歪头,不解道:“怎么会呢,你不就很符合人设么?”
“我?”
李邺端茶盏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整个头都往祝云早的方向探了探,直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头倒映的全部都是祝云早的样子。
他眼中笑意分毫不减,却也让人全然猜不透他的心思,“我眼风如刀了么?”
他凑得太近了,以至于祝云早甚至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缕独特的青栀香,而这缕青栀香她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了,并且这个味道很容易便能让人回忆起前些天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件微妙的事......
在控制住大脑胡思乱想之前,祝云早的身体已经有点应激反应了,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又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李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嘴好像永远比脑子快,此话甫一出口,祝云早就后悔了,李邺分明什么都还没说呢,自己就突然解释上这么一句,是否有些略显突然?
就好像......
此地无银三百两......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耳边交谈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全世界的春草好似都在这一刹那疯长,蓬勃旺盛得势头恰似此刻的两处同频心跳。
祝云早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邺的这双狐狸眼笑起来比不笑时还好看,漉了水似的澄明清澈,眼泊之中尽是她的倒影。
这哪里眼风如刀了?
这分明是浓情似水!
呼吸随着漏拍的心跳停滞了一瞬,李邺的耳尖竟比祝云早的还要红,可他这次没避开视线,而是极为坦然地回应了祝云早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赤裸裸地隔空相撞,引得祝云早不由得骤然攥紧了自己的袖角。
“我......”
祝云早试图开口找补些什么,但显然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有点苍白无力且越描越黑的意味,故而她只说了个“我”字便没了下文。
李邺隐约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于是笑意更深了,他好以整暇地替祝云早斟了一杯茶,却什么也没说。
祝云早发觉他的眼睛好似会说话,而此时说的正是: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暧昧难明的气氛就这样保持了足足十息之久,就在祝云早心思微动之际,有人忽地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肩膀。
“祝姐姐!你居然真来扬州了。”
祝云早方才一度沉沦于李邺的狐狸眼当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拍肩动作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害得她整个肩膀都抖了一下。
她回过头定睛一看,身后站着的两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小甲和小乙,自去岁年底一别,她同他们已然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未见了。
虽说甲乙丙三人隔三差五会飞鸽传书回来给李邺,但毕竟当下条件有限、篇幅有限,能传达的思念之情亦有限,鱼笺尺素总归不如面对面促膝长谈来得痛快。
此刻他乡再重逢,几人心中都不免平添了几分激动之情。
这几个月来,祝云早、银刀和潘泽三人每每空闲下来,都对甲乙丙三人甚是惦念,其实若是不知道他们的杀手身份还好,至少不必过分挂怀他们的安危,但知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后,这份惦念里就又难免多了几分忧虑和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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