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香、葱香以及胡椒的辛香充分包裹每一小段油鳝丝,酱汁本身就咸香,此时搭配上香油、麻油与辣椒圈的味道,便更显丰富。
趁着这一声“响”还退去,祝云早立刻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鳝丝嫩滑油亮,与筷子相触的一瞬间还在微微颤动着,因是勾了芡的缘故,此时盘中汁水浓稠透亮,蒜蓉和葱花更是带着点油酥之意,但却也丝毫不掩鳝丝本身的鲜气。
此时响油鳝丝炒好了,鱼头泡饼也炖得差不多了,万事俱备,祝云早洗干净手,粲然一笑道:“出锅啦——开饭啦——”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先吃一顿好的吧,趁现在暂且还风平浪静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山雨欲来
佛手香橼鱼头泡饼和响油鳝丝一端上桌, 立刻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大家在见识过祝云早做的朝食和螺蛳粉之后,都开始对她的厨艺报之以极大的期待了。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方才针锋相对, 而现在又不得不努力维持表面平和的韦韵、褚岳、梅真雨以及聂同风这四个人。
“这两道菜便是祝大厨所做的新式菜品?不知现下我等可否打开一看究竟?”
“我已然隐约闻到一缕鱼肉的香气了,听祝大厨方才之意, 似乎这道菜中还加了佛手和香橼?不知吃起来是何味道。”
“这一道想必就是祝大厨方才提到的佛手香橼鱼头泡饼了,那么不知这另外一道菜又会是什么呢?”
“也不知现下能否打开看看。”
“咱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了, 一切等祝大厨来了再看吧。”
......
由于午膳除了祝云早做的这两道菜之外,还有天机山庄原本就备下的一应菜式,祝云早担心等菜全部上齐后,佛手香橼鱼头泡饼和响油鳝丝就变凉了, 故而便在这两道菜被端上来之前,在上面各盖了一个盖子, 以此来保温。
不料她这个无心插柳之举, 当下竟还阴差阳错地成了众人热议的话题之一。
祝云早这才刚一落座, 褚岳便端着酒盏站起身来, 遥遥举杯道:“不知祝娘子可否为我等介绍一下这两道菜。”
“乐意之至。”
祝云早大大方方站起身,亦象征性举了举酒盏,权作回敬之礼。
言罢她清了清嗓子, 掀开第一道菜上面扣着的盖子,开始介绍道:“这一道菜名为‘佛手香橼鱼头泡饼’,是以鲢鱼鱼头为主料, 焖饼为主食, 佐以佛手、香橼、花椒、八角等食材制作而成的。
“其中鲢鱼食性甘温, 归脾肺经,有温中益气的功效,而佛手和香橼则同属芸香科, 性辛、苦、酸、温,归肝、脾、胃、肺经,充当本菜佐料有疏肝解郁、燥湿化痰的功效。
“此二者药性相对温和,并且味道十分清新,促进消化与吸收的同时,还能减轻鱼腥之气,使这道鱼头泡饼的味道变得更为丰富。”
“至于这饼嘛——”说到此处她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味道究竟如何诸位一尝便知了。”
祝云早刚一介绍完佛手香橼鱼头泡饼,韦韵立刻便指着另一道菜,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这一道又是什么菜呢?”
“这一道是在座诸位扬州人最为熟悉的菜,只不过我在吃法上进行了一点点的创新而已......”
祝云早边说边掀开第二道菜上盖着的盖子,随着她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盖子瞬间被揭开,而浓郁的香气则霎时便四溢开来,众人好奇地探头往盘子里面看去——
堆成鸟巢状的鳝鱼丝中间铺着葱花、蒜末、辣椒圈以及一小撮陈皮丝,应是经由热油泼过的缘故,故而此时整道菜看上去油亮亮的,无论是气味还是卖相,都十分的诱人,令人看上一眼便顿觉胃口大开。
有人盯着鱼头泡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人则已经操起筷子,准备伸向响油鳝丝,但众人在开动之前,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先投向了褚岳,作为天机山庄的庄主,这点威信他显然还是有的。
褚岳见状似乎颇为满意,眼中露出精明又市侩的笑意,装模作样压了压手,笑道:“诸位均是天机山庄的贵客,能够下榻至此,实乃本庄荣幸,今日只是寻常午膳而已,还请诸位不必拘泥于俗礼,落座自便即可,如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褚岳这一番客套话说罢,祝云早见众人都纷纷入座,自己便也搁下酒盏,再度坐下了。
佛手香橼鱼头泡饼和响油鳝丝这两道菜对于在场旁人来说,是极为新鲜的菜式,但祝云早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时空旅行者”,这自然不是她第一次吃了。
故而她在落座之后,只是先各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中,浅尝上一口咸淡,并未表露出什么过多的感叹。
而反观余下众人的反应,明显就比较夸张了。
宋理理只尝了一口鱼头,立刻便发出一连串长长的轻“嗯”声,隔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埋头专注于干饭。
小癸更是在尝过一口响油鳝丝后便有些停不下筷子了,他原本叠膝跪坐在李二的身侧,和李二同席用膳,现在胃口大开了,便索性站了起来,好在他个头不高,小小一只,站起来也不会显得违和。
李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小罐红彤彤、香喷喷的辣椒酱来,此时米饭上堆着一撮响油鳝丝,响油鳝丝上涂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酱,辣椒酱顶上则放着一小块裹满了酱汁的鲢鱼肉,这搭配一看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吃家”了。
李邺吃得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一如祝云早刚认识他时那样,过于斯文,过于优雅,过于从容,而全然没有任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感觉。
但祝云早能从他的夹菜频率上看得出来,李邺也蛮喜欢这两道菜的。
除了近处这几个人的反应之外,褚岳、韦韵、梅真雨、聂同风四人的反应祝云早也特地格外留意了,倒并非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只是想通过这四人的吃饭方式来简单揣测一下他们各自所对应的性格和处事风格。
褚岳先是夹起一块鱼肉到自己的碗中,随后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拨弄了两下,确定没有小刺隐藏其中后,方放进自己的口中。
鱼肉入口时,先感受到的是一层薄薄的鱼皮带来胶质感,紧接着舌尖与浓油赤酱的酱汁相触碰,浓郁而霸道的香气之中,隐约透露着一点点清冽酸甜的果香,这便是佛手和香橼的功劳所在了。
酱汁褪去后,嫩滑如豆腐但分明又丝丝分明的鱼肉便露了出来,这鱼先煎后炖,显然已经炖足了时辰了,此时舌尖一卷一抿,便骤然松散来开,化作满口的鲜香之气。
褚岳如此尝过几块鱼肉后,便将筷子伸向了鱼头汤汁中泡着的饼上。
恰好此时韦韵也在夹饼,原本烙的十几张大饼已经被祝云早全部切做一个个适口大小的小块儿了,此刻看到的便是经过汤汁焖煮、充分浸泡过的状态,半软半脆的,刚从汤汁中夹出来时,断面处还冒着一股热气。
韦韵夹起一块泡饼,悬在自己的米饭上方,略微停顿了一瞬,很快,两三滴浓稠红亮的酱汁便从饼上滑下,滴落到了白米饭粒上。
她待到酱汁滴落后,吹了两下,这才将饼凑到自己嘴边,顺着饼边一侧,轻轻咬了一个角下来。
这饼是涂了油才烙的,故而即便此时裹着一层酱汁也能隐约看见其两面金黄,想来没泡在鱼汤里之前,它应当是微微焦脆的,但一口咬下去时,韦韵才惊然发现它的真正妙处所在。
汤汁早已将油饼块儿给泡软了,只有边缘处相对还保有一点点原本的酥脆,越靠近饼芯中间的部分越绵软,完美地将鱼肉的鲜、佛手香橼的甜、酱汁的浓以及各式香料的复合香气尽数囊括,嚼起来既柔韧筋道,又不失滋味。
“这饼怎么好像有很多层似的......”
韦韵是第一个没有将整块饼一口吃下的,故而也是第一个发现祝云早烙的饼如此多层的。
祝云早猜出了她惊讶的点,于是淡定地接过话头,解释道:“这饼是用三张面皮摞在一起烙成的,因为中间刷了一些油,所以既不会粘连成一块厚厚的死面疙瘩,又能留下适当的空隙用以饱吸汤汁,这样烙出来的饼既筋道又入味。”
韦韵听罢不由得感叹道:“一个简简单单的饼竟能做到如此程度,祝娘子的白案工夫着实是独具一格!”
祝云早粲然一笑,“韦大人过奖了。”
她一转头,便看见梅真雨正在同聂同风低声说着些什么,倾耳细听去,原来二人正就这道“响油鳝丝”做讨论呢。
梅真雨扒拉着响油鳝丝,说道:“这黄鳝我每次来扬州都必会吃上几次,吃来吃去左不过就是那几种味道,实在是乏善可陈了......”
聂同风亦皱着眉说:“我一向不喜食鳝鱼,一则是它形状类蛇,令人一见便心生反感,二则是它口感过于滑嫩,吃起来有一种将其生吞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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