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放任众人对着一只锦囊又争又抢,自己则悠然自在地将思绪飘到了“午饭吃什么”这个和当下气氛格格不入的问题上面。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不仅能顺利将这只“烫手的锦囊”脱手出去,而且还能趁此机会大赚特赚上一笔,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而如此美事,岂有不吃一顿玉盘珍馐庆祝一下的道理?
更何况当下身处天机山庄之中,食材可谓是应有尽有,想吃什么几乎都能吃到,甚至不需要花任何钱就能饱吃一顿,只需要费些功夫制作就可以,何乐而不为呢?
虚拟版《食谱大全》在脑海中迅速打开,一页页画着图样、写着详细制作过程的菜谱“哗哗哗”地逐次翻过去,祝云早凭着多次翻看留下的残存记忆,大差不差地定位到了一众河鲜、江鲜、海鲜的合集部分。
正如“来长沙不吃臭豆腐”,同样,来扬州不吃点儿“鲜”约等于白来,现择现做的一应春菜搭配上现捞现煮的各式鱼类,鲜香美味的菜式吃进口中,简直堪称人生一大顶级享受。
祝云早认真回忆了一下,昨晚洗尘宴上自己虽一次性饱尝了十道有名的淮扬菜,但却唯独没有吃到那道传统而经典的、吸尽了三江五湖鲜气的拆烩鲢鱼头,着实有几分遗憾。
来都来了,怎么能有遗憾?
秉承着这样的态度,祝云早当即暗暗决定等下拍卖结束之后就做一道鲢鱼头,顺便再烙上一些家常油饼,做成一道鱼头泡饼与拆烩鲢鱼头的改良结合版本。
一想到浓油赤酱、汤鲜味美的鱼头和表皮焦香酥脆、内里柔软多层的家常油饼,祝云早感觉自己的五脏庙好似顿时就又变得空空如也了,甚至感觉和鱼头泡饼比起来,这场竞争激烈的拍卖会也变得索然无趣了。
此时,或许是脑补了过多鱼头泡饼的画面过于真实的缘故,祝云早的肚子也开始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好似在吐槽着:看三个人抢东西有什么意思?
“唉——”
鱼头泡饼太过诱人,祝云早此刻已然有点坐不住了,她的视线越过接连喊价的三个人,直直地投向了不远处站着的褚梧雨,并在视线与之隔空相触之时,朝他做了个“过来”的口型。
褚梧雨看见了她的口型,但没看清楚具体说的是什么,只好绕到梁柱后面,朝她走了过去。
“唤我可是有事?”
褚梧雨在祝云早身侧站定,轻轻用袖子掩了掩口,小声问道。
为了不干扰到还在激烈竞拍的三人,祝云早亦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几条鲢鱼回来?要大的、胖的、新鲜的、肥美的,我想做一顿鱼头泡饼。”
褚梧雨一听“饼”字,顿时便欣喜若狂,祝云早做的饼他是吃过一次的,那顿可卷万物的大春饼任谁吃了都会念念不忘,吃了一次还想再吃第二次,褚梧雨自然也不例外。
他笑嘻嘻地搓了搓手,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生怕祝云早反悔似的,当即便一口应了下来:“好说好说,鲢鱼要多少有多少,你只管放心做便是,旁的还需要什么也一并同我说吧,我这就去厨房着人准备,食材我们山庄管够。”
“靠谱!”
祝云早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小声称赞了一下褚梧雨的办事效率,而后又道:“我说你记,等下你按照我说的直接复述给厨房众人,这样方便省时。
“大概准备个五六条鲢鱼,刮鳞洗净后将鱼从头部纵向剖开,一直沿着腹部划到尾上,使其腹部打开而背部相连,然后撕去内部黑膜,抠掉鱼牙,确保其能平铺即可。”
“然后再准备一些佛手、香橼、五花肉、葱姜蒜、八角、干辣椒,如果有黄酒的话再来一小碗黄酒,这些都是做鱼头泡饼的辅料,千万别记漏了。”
“除此之外,还需要和一份用以烙饼的面,早上我尝过贵庄厨师们做的面点,也知晓他们的白案工夫远在我之上,所以不必等我,你去了只需如常安排他们和面即可,记得务必要用温水,这样和出来的面吃起来比较软和。”
她边思考边说,每说到所需食材的时候还会刻意放慢速度,方便褚梧雨记住,待到全部安排好之后,她又着重重述了一遍所需食材的全部名字,确保褚梧雨没有什么遗漏后才放下心来。
祝云早望着褚梧雨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现在万事俱备,只需等着拍卖会一结束,自己立马赶到厨房去美美做上一道香喷喷的佛手香橼鱼头泡饼了。
她就这样一边幻想着鱼头泡饼一边吞口水,足足想了半晌工夫,丝毫没关注拍卖的情况,待到回神时才猛然发现韦韵、褚岳、梅真雨三人已经半天没说话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呃......是结束了么?大家喊到什么价格了?”
祝云早见状只好暂且将鱼头泡饼搁置一边,尴尬地开口询问三人。
三人一时间谁都没开口答话,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视线落回到了祝云早身上。
祝云早不明所以地挨个看了一遍,试图从三人的举止当中得出一点有效信息。
有效信息自然是有的。
譬如此时韦韵正安坐在自己那把太师椅上,悠悠然地托着杯盏,正用杯盖刮去热茶上层飘着的点点浮沫,她虽然端得一片泰然,但祝云早一眼便看出她心情极佳,眉宇之间仿佛都隐约透露着一股喜不自胜之意。
反观褚岳和梅真雨这边,表现得明显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褚岳手里攥着茶杯,因是过于用力的缘故,此刻凸起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再看他面上表情也格外阴沉,先前闪着精光的双目此时也如同一把钝刀一般,仍然精明但却不似方才那样锋利了。
而梅真雨那边的情况似乎也和褚岳这边相差无几,他寒着一张脸,好似有千言万语齐齐堵在喉头唇关,却又被他硬生生给咽回肚子里了。
“咔哒”一声细响。
茶盏被他重重地抵磕在桌上,几点透着黄绿色的茶汤迸溅出来,在桌案上洇出一团暗色的茶渍。
祝云早虽然方才全身心沉浸于思索佛手香橼鱼头泡饼的制作场景当中,三人的竞价她一句也没听见,但刻下单从三人的表情上来看,她就已经大致弄明白当下的状况了。
——这显然是昭示着这场明争暗斗、你争我抢的拍卖会最终是韦韵取胜了。
“诸位出到什么价了?”
祝云早试探着问道。
褚岳和梅真雨两人一时无言,没立即答话,而韦韵则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开口,重复了一遍自己最终的报价:“长安,三千两,外加一块可在长安城畅通无阻的腰牌,见此物如见正四品官员。”
嚯——
即便一直秉承着宰一笔用以劫富济贫的想法来主持本次拍卖会,但祝云早在听到“三千两”的时候仍是不免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三千两银子别说是用一间小小的祝家食肆来计算了,就算是买下整个云溪县所有的酒楼,都已绰绰有余了。
此刻银子还没到手,祝云早就已经开始在腹中大胆盘算这笔“巨款”当如何合理分配了。
钱得花在刀刃上,而非刀背上!
她准备先借此次出行的机会把祝家食肆的名声渐渐打响,将发展道路拓宽,然后再在大绥各地招商引资开连锁,让人去带人、钱去生钱。
届时等到手里的资金更加丰厚了,还可以尝试开一些旁的店面,譬如说汤饮店、糕点店、茶馆、酒楼,再譬如深受女子钟爱的脂粉店,深受小孩喜爱的盲盒玩具店以及便于日满足百姓日常生活需求的大型购物中心等等。
甚至还可以尝试招一些腿脚轻快的跑堂来开展送外卖之类的业务,这何尝不是在提高自身收益的同时,给整个社会也增添了一部分新的就业岗位呢?
韦韵见祝云早楞得出身,便自己开口问褚岳和梅真雨道:“我出三千两了,二位还要再继续往上加价吗?”
祝云早完完全全地沉浸于自己的“宏图伟业”、“未来商业蓝图”当中,经韦韵这一开口,她才连忙举起手中的黑檀镇纸。
“三千两一次——”
“三千两两次——”
喊到此,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再次将目光投向褚岳和梅真雨。
片刻的静默后,祝云早手中举起的镇纸“咔哒”一下落了下来。
“三千两三次!成交!”
这也意味着最终的结果就此敲定了。
在场众人听到结果后纷纷起身,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三人亦站起身拱手向韦韵道喜:“恭喜韦大人。”
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即便没能拍下锦囊,最基本的体面总归还是要有的。
祝云早见眼下气氛尚算和谐,于是便顺势提议道:“感谢各位今日捧场,午时我亲自下厨,愿以一道佛手香橼鱼头泡饼来答谢诸位的厚爱,还望各位大人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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