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理理吃一堑长一智,哪里还会轻易相信祝云早口中的话,她攥着那块救命的生姜半点没有撒手的意思。
“这么臭的东西我才不要吃!那个什么太朴山人若是喜欢吃的话,你最好直接连这口大锅也一并给他端过去。”
祝云早故意露出讶然的神色,问道:“你确定等下煮熟了之后你一口都不吃?”
宋理理坚定地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坚决,“确定一口不吃!我说到做到!”
祝云早淡笑不语,心道:像你这样口嫌体正直的食客,我早已见过八百六十次。
因这一段小插曲闹出的动静不小,故而厨房院子里的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的,一个字都没落下,一时间引得议论声又起。
“天啊,就连祝大厨的妹妹都这样说,看来这次祝大厨做的这个螺蛳粉,情况不妙啊。”
“方才出来的时候我看祝大厨和她妹妹一点没有要将锅里的东西倒掉的意思,我还当是我的鼻子坏掉了呢。”
“可不是么,若不是刚刚大家都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出幻觉了呢。”
“哎呦!这下可糟了,只怕这厨房得大敞四开的上晾几日才能彻底将这股酸臭味给散了去。”
“如此一来,曲水宴可如何是好啊?”
......
门窗均开着,一墙之隔,祝云早和宋理理方才的笑闹声外面能听到,外面众人对于螺蛳粉的议论祝云早和宋理理自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家,要不咱们还是把这东西倒掉吧,谁还没有个失误的时候呢。”
宋理理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犹豫再三还是将心里想的话和盘托出了。
“倒了做什么,它真的很好吃。”
祝云早闻言丝毫不慌,唇畔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是她盲目自信,而是像这样对螺蛳粉的味道产生怀疑的人她从前见过太多了,但也正是这样极具反差感的吃食和食客们前后大相径庭的反应,才能给生活增添一抹非同寻常乐趣。
思及于此,她不由得哼起了欢快的歌,还将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许。
宋理理见拗不过她,便也没再多言,只默默将祝云早所需的东西一一递上。
而屋外众人见屋内一时间又没了动静,不免又好奇了起来,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踮起脚尖,顺着半开的窗户朝屋内看去。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汤底便熬好了,祝云早把汤底里的螺蛳捞出来,只保留汤头,这才将才晾好的米皮切成窄条,放进锅里去。
熬汤和煮粉其实是两个概念的问题,熬汤讲究文火慢炖,需得炖够了时长方能称之为“熬”字,而煮粉则不需要花太久的工夫,煮久了粉会粘稠粘连,要想保留螺蛳粉那份筋道耐嚼的口感,绝不能煮太长时间。
众人抻长脖子看向窗户里头,祝云早手里拿着两根长长木筷,正在锅中反复搅弄刚下进取米粉,而被迫接受现实的宋理理不知是不是在里面闻久了,好似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股味道,竟然也变得神色如常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对“螺蛳粉”这个味道颇为古怪的吃食是既恐惧又好奇。
不时,螺蛳粉刚煮好,厨房院外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赞叹之词比人影先到。
“美哉!妙哉!”
“正是螺蛳粉的味道!”
“老朽盼了二十余载,盼得就是这股又香又臭的滋味!只有天知道我有多想念这个酸笋!”
众人闻言齐齐回首看去,一白发老叟健步如飞直奔厨房的方向,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连呼‘山人且慢’的褚梧雨,而褚梧雨的后面还跟着一路小跑的韦韵及其随从。
众人一时无话。
都把目光投向了厨房里的祝云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暗号对不上?
在太朴山人到来之前, 祝云早也不是没自行脑补过他的举止相貌。
能被称之为山人的,多半应该是那种仙风道骨、气质出尘的白发老者吧?
再不济至少也应该是一位慈眉善目、须发尽白但双目如炬的睿智老翁吧?
即便这些特征都没有,那也绝对不应该是面前这位白眉、短发, 酒糟鼻,身着灰布衫、合裆裤的老叟。
众人远远打量一番, 只觉这位太朴山人穿着怪异,打扮不同寻常, 而只有祝云早一眼看过去,当即便确认了一个事实——他要么也是个穿越者,要么就是和二十一世纪有一定的联系!
首先,此人的发型明显有别于古代人蓄发的习惯, 而是顶着一头十分凌乱的短发,这便是令祝云早做出判断的第一个原因。
古代人有“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的说法, 况且尊崇相对传统的孝道, 诸如这样的短发除非是罪犯或是刚刚还俗没多久的僧人, 否则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将头发剪短。
其次,这位老叟的穿着也和古代人的穿着有极大不同,这个灰布衫没有襟领, 更不是左右开衫,而是圆领的样式、套头的穿法,这和现代人的T恤衫颇为类似, 而那条合裆裤更非寻常膝间收束的款式, 看上去更像是现代人所穿的阔腿裤。
目光下移, 祝云早甚至还发现他脚上穿着的那双草鞋,颇似人字拖的样式。
这种穿着打扮显然与古代人格格不入,但却与现代人的习惯比较相似。
祝云早此刻心潮澎湃, 颇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的激动感,但时下人多眼杂,她又不便立刻开口与之相认,只得先叉手施上一礼算作问候。
“晚辈见过山人。”
太朴山人方才直奔螺蛳粉的方向,满心满眼都是螺蛳粉,压根没分出心思来细看在场众人,自然也没过分留意到祝云早这边,直到祝云早如此一开口,他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云早。
而后问道:“这螺蛳粉,就是你这个女娃娃做出来的?”
祝云早如实答道:“正是。”
太朴山人从筷笼里抽出两根木筷子,边将锅里的食物往自己碗里夹,边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老夫爱吃这螺蛳粉的?”
祝云早抬手朝褚梧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言道:“是这位褚兄先前曾偶然提到,您老正在寻找这世间三样既香又臭的食物,我这才意外知晓的。”
太朴山人挑起两根米粉凑到嘴边,刚要吃进去,听到祝云早如此说,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连忙追问道:“那你可知道另外两样吃食是什么?”
祝云早唇边带笑,答道:“我想这既香又臭的食物除了您面前这道螺蛳粉之外,应当还有臭豆腐和臭鳜鱼这两样,不知可对否?”
太朴山人闻言大惊,脸上顿时变了个颜色,这次他端着碗将祝云早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审视了一遍,而后连呼了数声“不可能”,语气之中还带着难掩的惊讶。
祝云早觉得自己抛抛砖引玉给出的提示已然够多了,并且从对方当下的反应来看,多半就像自己方才猜测的那样,不是穿越者就是和穿越者有所关联。
“宫廷玉液酒?”
祝云早觉得此刻时机恰好,便试探着说出那句曾于万千穿越文中,主角与主角在异世界相认之时说出的经典台词,并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对方接出下半句。
可太朴山人也不知是不曾听清,还是真的不知道下半句,竟半天也没给出应有的反应。
祝云早顿时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可转念一想,这太朴山人看上去似乎年岁颇高,或许并不知道这个梗,又或者恰好来自华南F3,并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呢?
她咬着唇角,斟酌半天措辞,不死心般又一次试探着开口道:“奇变偶不变?”
太朴山人依旧没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宋理理忽地开口道:“不是吧东家,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言罢还将自己的手举到祝云早的眼前,左右摆动了两下。
此刻祝云早的注意力全放在太朴山人的反应上,可太朴山人的反应显然不大尽如人意。
宫廷玉液酒接不上,奇变偶不变也接不上,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面前这个发型怪异、穿着怪异、口味怪异的老者其实就只是一个比较标新立异的普通老头而已?
一瞬间,祝云早感觉自己在这异世界老乡见老乡的希望多多少少有一些渺茫了。
“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是在何处吃过这螺蛳粉的?还有您这发型、衣服和人字拖,怎么看起来有些古怪啊......”
此路不通,祝云早索性换一条路走,至少她要弄明白这个言行举止、吃食打扮都和现代人极其相近的太朴山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这顿费了半天力气做出来的螺蛳粉岂不是相当于白做了。
况且即便这位太朴山人不是穿越者,那么还有可能是和穿越者有关联的人呢。
穿越过来的时候,祝云早就稀里糊涂的,一直以来也没弄明白自己当初触发穿越的具体条件究竟是什么,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现在看来十分的渺茫,她也理应好好把握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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