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我们也不好打击后辈, 况且是韦大人寄与厚望的人,与其惹是生非,倒不如暂且静观其变, 届时若是眼前这位小娘子做不出来令韦大人满意的菜式来,她自然便知难而退了。”


    “是极是极,既然是韦大人的安排,我们还是别再多说什么了,当心开罪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哼,听说天机山庄此次不止找了这位祝娘子,还请了一位南诏来的大厨做备选,不知两人的厨艺孰强孰弱。”


    “孰强孰弱一见便知,那位南诏来的大厨不是已经在滁州等着上船了吗,再有几个时辰约莫就能见到了,届时两人一碰面,自然就高下立分了。”


    “哎,要不然我们来赌一赌,我押那位南诏来的大厨赢,早年我便听过她的名气,听说一向喜做菌蕈,所做菜式极具南诏特色。”


    “我也押她,无他,只是眼前这位祝娘子瞧上去也忒年轻了点。”


    “以貌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你们都押那位南诏大厨的话,那我偏得押祝娘子一次。”


    “呵,大伙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就等着输个精光吧。”


    ......


    众人皆出身长安,虽还算不上名厨,但也都是常年游走于灶台间的熟手,此行跟着韦韵奉旨寻美食,自长安一路向东南走了月余,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没见过,哪里肯对眼前这个未至双十之年,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服气,但碍于让祝云早主厨一事是韦韵安排的,故而也不敢太过造次。


    诸如这样的质疑,祝云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前自己要开食肆时、报名参加迎冬宴并挺进决赛时、以及祝家食肆开张营业期间,她都曾听到过来自无数人的质疑声,更有甚者将这种质疑转化成了充满恶意的辱骂。


    不过按照爽文的套路来讲,故事的走向都是欲扬先抑的,所以这些无关紧要的风言风语对于祝云早来说,非但算不上阻挠,反而还更给予了她不少的动力。


    她神情淡漠,极为从容地将炸好的辣椒油淋在了宋理理备好的那碗沙蚬上。


    热油与食材相触,再度发出“呲啦”一声妙响,随之迸发出来的还有盐的咸、糖的甜、辣椒的辣、沙蚬的鲜。


    这道凉拌沙蚬的点睛之笔在于最后三滴酒和两滴醋,这两者一加进去,恰到好处地起到了一个去腥增鲜的作用。


    末了,祝云早又在上面放了些许碧绿的香菜、薄荷叶和春韭充作点缀,倘若现在有柠檬的话,还可以再滴上几滴柠檬汁,再摆上几片柠檬片。


    凉菜做好后,宋理理按照祝云早的吩咐,将满满三大海碗凉拌河蚬都坐到了冷水当中,这样经过冷水的冰镇,不仅可以确保菜品的新鲜程度,还可以使其温度变冷、口感更佳。


    这道凉菜虽制作方式简易,但无奈量大,故而做完它其实也花了不少的工夫。


    祝云早掐算了一下时辰,按照现在的进度,赶在晚膳时分将这鲜蚬十吃做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铁锅当中,油刚冒起腾腾白烟,祝云早便将哗地一下,将切好的姜片、蒜末和干辣椒倒入了其中。


    许是带了些许水珠进去的缘故,锅中滚烫的油星霎时四溅,发出一阵滋啦啦的声响,香气被高温所激发出来,姜蒜辣椒的辛辣之气直冲鼻腔,引得厨房内众人一顿此起彼伏的咳嗽。


    豆豉便在此时滑入其中的,锅铲翻动几下,各式香料在滚烫的热油中打着滚,祝云早抓准时机,将河蚬倒入锅内。


    河蚬僵硬的外壳与铁锅碰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哗啦啦的声响,像一阵急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瓦上。


    祝云早左手拈着一块棉帕,扶着锅把反复颠动锅身,右手挥舞着锅铲不断翻炒,随着她左右手完美的搭配协作,锅中的河蚬上下翻腾,不时便“敞开心扉”,开始陆续张开口子,露出里面嫩黄的蚬肉来。


    滋滋的汁水渗进去又钻出来,在蚬壳开口处鼓出一个又一个细细密密的蟹眼泡来,很快,一股带着镬气的咸香便也随之四溢,引得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吸了吸鼻子。


    所有的蚬壳差不多全都完全张开后,祝云早第一时间将切好的葱段给放了进去。


    这道豆豉姜葱炒河蚬并没有被进行过多的改良,只适当加入些许的紫苏碎用以调味。


    只因豆豉解表除烦、宣郁解毒,生姜、葱白辛温散寒、健脾和胃,而紫苏与这三者相结合,刚好也能起到一个养生的效果,故而也就不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再进行什么旁的改良了。


    祝云早一连炒了三大锅豆豉姜葱炒河蚬才稍微歇一口气,剩下的三道菜分别是:蒜香烤蚬、酒蒸河蚬以及蚬肉蒸蛋。


    酒蒸河蚬和蚬肉蒸蛋这两道菜被祝云早改良成了当归酒蒸河蚬和淡菜蚬肉蒸蛋,至于蒜香烤蚬,祝云早一时间还没有想出来合适的改法。


    原本她在《食谱大全》中看到有金不换蒜香烤蚬的做法,所谓“金不换”乃是二十一世纪人们常说的九层塔,也可以称之为罗勒叶。


    这种香料切碎后加入稍许盐,连同各式烧烤料一齐均匀地洒在开口的河蚬表面,而后再放置于烧烤架上,做成一道美味之余兼具营养价值的金不换蒜香烤蚬。


    祝云早甚至还没做出这道菜来,就已经在脑海中自行幻想这道菜如何如何美味,如何如何惊艳四座了。


    但正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遗憾的是目前的条件明显有限,祝云早方才四下找了好几圈,也并没有发现罗勒叶这种香料,那么也就意味着蒜香烤蚬这道菜必须得换一种现下可行的改良方式才能制作了。


    这倒是令祝云早有几分犯愁,毕竟临时修改菜单无形之中给制作过程带来了一定的新问题,也增添了一些新难度,不过好在自己没有许诺暮食便做出全部菜式,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夜宵时间,她还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来进行思索。


    她和宋理理暗自商量一番过后,最终决定还是先将其他两道菜给做出来,然后再去找李邺李二他们一同不过头脑风暴一下,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以此来找找新的启发和灵感。


    当归酒蒸河蚬和淡菜蚬肉蒸蛋这两道菜都不算什么难度很高的菜式,制作起来工序也不算十分复杂。


    前一道菜只需要将处理好的河蚬放入整碗当中,在上层铺上姜丝、葱丝、当归片、枸杞以及红枣,而后倒入适量的黄酒使其没过河蚬的一半,再上锅蒸熟即可。


    期间只需把握好时长和火候,无需开锅查看,也不必添入一滴水,所以十分简便。


    而后一道淡菜蚬肉蒸蛋相比之下也只是多了几个十分简单的步骤,只需将淡菜干提前泡发,然后洗净杂质切碎,放入到打散搅匀的蛋液当中,再混以盐、姜汁、胡椒粉以及适量的清水,蒸至半熟时再加入煮熟的蚬肉和几颗做以点缀的枸杞即可。


    这两道菜几乎没花多久的时间便做好了,期间曾有不少人假装路过,试图来探看一二,但都被宋理理给挡了回去,美其名曰:“保留神秘感”,就连韦韵来了两次都被以这个理由给挡了回去。


    待到这九道河蚬制成的菜式均已做得差不多后,祝云早没急着全部端出来,而是选择先上到上层的客舱去,同李邺和李二商量了一下最后一道菜式的改良问题。


    几人围坐在一块儿七嘴八舌一讨论,很快便有了最终的答案,祝云早捏着单子兀自斟酌了一番,觉得此菜甚妙,正待喜滋滋地拿着修改好的菜谱回到楼下的小厨房时,李邺却抬手拦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云早鲜少见他如此作态,便率先开口问道:“李兄可有什么事?”


    李邺颇为谨慎地朝外面张望了一下,随后关上房门方道:“这位韦大人来头不小,早年曾在临安公主府任职,后来偶得当朝太后青睐,受召入宫,做了女官,虽说只主膳食之事,不议朝政,但其实暗中也曾被不少朝臣拉拢,是个不容轻视的存在。”


    听完李邺的话后,比起惊讶,祝云早脸上表露出的更多的是惊喜,“她和太后竟然还能扯上关系?这么说来她真的是个可以拓展的人脉了......”


    她的反应明显有些出乎李邺的意料,他皱了皱眉,“我是说此人似乎来者不善,今日这顿河蚬宴你切莫掉以轻心。”


    祝云早立刻还之以一个大大的微笑,“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我还指望着借此机会搭上这个人脉,看看能不能将祝家食肆的名声进一步推广出去,亦或是帮理理解决万木山庄的麻烦呢。”


    李邺显然没有想到祝云早会这样想,虽然从某种角度考虑,这的确是一个机会,但李邺仍然不大放心,总觉得此事当中仍然存在着诸多的隐患。


    见李邺仍是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祝云早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我有信心能让那位韦大人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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