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梧雨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二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褚抟云摩挲了两下竹筒,压低了声音小声同褚梧雨分析道:“你看最里面那桌食案上摆着的菜,虽说只是两道虾,并且眼下已然所剩无几,但从剩下的部分来看,下厨者无论是在食物的色、香、味上,还是在烹饪技巧,显然都很不一般。
“那道状似桃花的虾品相极好,绝非寻常人家能够随手做出,而那碗似乎用酒醋等调料腌制的虾则更是古怪,方才我看那人夹起它的时候,那虾居然还弹动了两下,此种吃法我从前委实闻所未闻。”
“况且来此之前莫大厨不是也曾在信中有所提及,声称这位祝大厨虽年纪轻轻,资历不算太深,入行也不是很久,但在菜式创新上却堪称一绝,连他见了都要避让三分么。”
经褚抟云如此一说,褚梧雨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感觉自己腹中空空,好像有些饥肠辘辘了。
他俩一路快马加鞭,从扬州赶赴汴州,可谓是风餐露宿、灰头土脸,倒不是山庄给的经费不够打尖住店,而是褚抟云这个人行事一向多多少少有些太过苛刻、太过严于律已了,在达成目标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半分松懈的,所以这一趟下来,其实褚梧雨根本没怎么得到过休息,更别说吃上一顿好饭了。
一想到此事,他就难免暗暗叹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趟下来总算也没白忙活,虽然不慎遗失了地图,还在此地迷了路,但世事阴差阳错,还真的让他俩给找着这位祝大厨了,这让他感觉有了些许的心理安慰。
“我说二师兄,咱们既然找到了这位祝大厨,那接下来是不是意味着不必奔波赶路,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褚梧雨此刻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了。
褚抟云面无表情道:“你现在不就正坐着休息呢吗?”
褚梧雨忽地心生一计,“哎,二师兄,我觉得咱们既然是代表山庄来的,那么就有义务先尝尝这位祝大厨的手艺,要不等下问问祝大厨能不能先给我们露一手看看?”
对于这个提议,褚抟云犹豫了一下,毕竟此番前来是邀请祝大厨,而不是考验祝大厨,若是贸然提出这个提议,只怕有失礼数。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恰好到了午时的缘故,又或许是一连数日都在吃烧饼干粮的原因,他在喝完这第一口桃花熟水后,肚子便也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而且在看到最里面那张食案前坐着的几人吃得正热闹的时候,他内心之中竟然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立刻跑过去尝尝那个桃花状的虾和那碗半生不死的虾究竟是何味道......
虽然褚抟云未置可否,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瞬,但褚梧雨却在这一瞬间便一眼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二师兄,你出钱我出力,此事待会儿只管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
褚抟云迟疑地看了一眼褚梧雨,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和认识,他委实不大放心。
不时,祝云早便拿着自己的文牒和户帖走了下来,将两张凭证展开到两人面前,“呐——这是我的文牒和户帖,二位可以先过目一下。”
褚梧雨低头一看,果然上面写着“祝云早”三个字,籍贯、年龄、住所等信息也都和莫大厨信中所说的信息完全对得上,看来自家师兄方才的一番分析果然也是十分在理,此人真的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祝大厨。
为了表达诚意,褚抟云和褚梧雨也拿出了自己的腰牌,给祝云早过目了一下,互相确认好身份后,祝云早带两人走到了最里面的食案前。
宋理理在看到褚抟云和褚梧雨的瞬间,脸色就猛的一变,祝云早见状连忙朝她暗中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两位是来自天机山庄的褚抟云和褚梧雨公子。”祝云早先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又按照众人所坐次序依次介绍了一遍,“这几位是我的友人,李夫子、李二、白山荞、阮灵禅,这位是我的妹妹祝云晚。”
宋理理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顿时对祝云早的意思心领神会,继而向祝云早投去了一个表示感激的眼神。
于是褚抟云和褚梧雨在祝云早的引导下依次落座,褚抟云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此番来意,并简单介绍了一下天机山庄此次曲水宴的基本情况给祝云早。
一番交谈下来,双方的大致情况均已互相了解清楚,褚抟云和褚梧雨也代表天机山庄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祝云早等人则着重问了一下天机山庄的要求,褚抟云和褚梧雨只说了一些相对表面的,至于具体的安排则需要到时候由庄主和褚扶风来进行二次确定。
祝云早借着进屋取汤饮子的机会,同宋理理认真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这是无疑一个天赐的好机会,说不能此番刚好能够借机来调查一下万木山庄和天机山庄的事,使真相浮出水面,进而还宋理理一个清白。
一晃一个下午便悄然过去,日薄西山,白山荞和阮灵禅已然先行回家去了,而随着食客的散去,祝家汤饮铺子也收起油布棚子,挂上了宣布打烊的招牌。
褚抟云和褚梧雨原本说要去桃花镇上找一家客栈落脚,等到祝云早一行准备好后再率队回扬州,但祝云早为了多套取一些信息,便又留两人吃过晚膳。
褚梧雨起先假意推辞了两下,但其实也没想真走,等到祝云早第三次盛情相邀时,他便顺水推舟,一口答应了此事。
不过这顿倒也不是在此白吃白喝,褚抟云强行按照正常食肆菜品价格的双倍支付了不少的铜板,祝云早也没再过多客套,只欣然接受了。
春日吃春饼这个习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是祝云早奶奶家的惯例了,这一习惯在老一辈人看来,被称之为“咬春”,是一个春时极富仪式感的传统习俗,有“咬春咬福”的说法。
恰如杨万里诗中所提到的那样:饼如茧纸不可风,菜如缥茸劣可缝。韭芽卷黄苣舒紫,芦菔削冰寒脱齿。
这春饼里头裹上玉白的春笋、金黄的土豆、油绿的韭菜、饱满的豆芽以及切成细丝的青瓜和微微焦褐色的鸡蛋酱,诸多春日时蔬卷在同一张薄如蝉翼的饼内,顺着一端一口咬下去,便蕴含了人们对新春的无限期许。
而刚巧今日人多比较热闹,正适合烙一锅春饼,再切一碟春盘,共同迎接一下春天的来临。
为了向天机山庄凸显一下自家的厨艺技术和水平,在烙春饼之前,祝云早还专门跑上二楼,偷偷翻看了一遍《食谱大全》中关于春饼和春盘的记载,竟发现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春饼还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魏晋时期,春饼中会卷“五辛菜”作为食材,即葱、蒜、韭菜、芸薹和胡荽。
到了唐宋时期,能卷入春饼之中的食材便又拓展了许多,诸如萝卜、蒌蒿、红蓼、蕨芽、蔓菁、冬笋等等也加入了春盘的食材行列,很受百姓的欢迎。
而到了二十一世纪,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食材和吃法便都更为丰富了,譬如祝云早本人就很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吃法,每次她将鸡蛋酱换成老干妈,或是将肉丝换成炸鸡柳和炸薯条的时候,都能惊艳一众十岁以下小孩。
而今日,祝云早则束起襻膊准备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烙春饼技术,一举征服整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小饼卷春,大饼卷万物(一)
烙春饼听起来简单, 实际上却是个技术活。
饼在确保薄如蝉翼的基础之上还不能缺乏筋性,必须要达到透亮的程度,这样的春饼吃起来口感最佳, 且不会破漏。
而这也就要求厨师从和面这一步骤开始,就要进行极为精细的准备工作。
在和面之前, 先在面粉中撒入少许的盐,这是增加筋性的一个小妙招, 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步骤。
将盐与面粉充分搅拌开后,祝云早扭头同宋理理道:“帮我把热水和冷水各拿一碗过来,准备开始和面了。”
“哎?和面居然需要冷热水同时使用吗?”褚梧雨在一旁,边喝着紫苏渴水边惊奇道:“从前我看山庄的苗师傅烙饼和面, 都是用温水来和的。”
拭雪楼的小厨房比起祝家食肆的构造相对简陋一点,没有设置隔间,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设计理念来说, 其实算是一个半开放式。
所以祝云早在和面的时候, 褚梧雨便十分自然地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对面观看。
“做春饼和做油饼不同, 为了确保春饼又薄又韧又不至于太硬,一半要用滚烫的开水烫面,一半则要用凉水将面粉搅成面絮, 就像这样——”
祝云早边演示边讲,只见她将一整盆的面粉从中用筷子划开,大致分为两半, 然后先提起盛放沸水的水壶淋在一侧, 边淋边搅拌, 待到这一侧面粉搅好后再提起一碗凉水,倒在了另一侧没搅拌的面粉上继续进行搅拌。
“两侧的面粉都充分搅弄后,将两者揉到一起, 直到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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