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自半空中捞过许愿球的李二此刻一头雾水,眼中带了些许茫然,“这是做什么用的?”
“写下愿望,抛到树上。”
宋理理隔着人群朝他指了指桃花树,又指了指队伍前面摆放了纸笔的那张木头桌子,胡乱比划了一个写字和抛球的手势。
两人正说着,队伍最前头突然又摆出一张桌子,小桃花仙和小比丘尼两人站在桌后,放上笔墨纸,扬声招呼道:
“乡亲们——”
“这边也可以写字啦——”
此话一出,长龙般的队伍立时混乱起来,一片喧嚷之中歪歪扭扭地拆解为泾渭两行,像分了叉的鸡距笔骤然画在了宣纸上。
宋理理见状,趁着队伍混乱的间隙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大力一拉,将李二和小癸扯到了自己身前。
一行五人便如此依照排列次序,在祈福带上逐一写下了各自的心愿。
宋理理写了:重归故里,家人平安。
李邺写了:杳杳云,世藏白鸟。
李二写了: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小癸没写字,只捉来笔杆,在祈福带上潦草画了一支棒棒糖、一条大鱼,一个烧烤架子以及十五六个或扁或圆的小脑袋。
四人各自写完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了祝云早手中的祈福带上。
祝云早斟酌半天,打了好几轮腹稿,最终只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哎?东家,咱们不是刚出来吗,怎么你这么快就想家了?”宋理理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四个大字,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
祝云早尚在措辞应当如何解释,后面的人却猛地往前一推搡,手里的许愿球刚好和祝云早手里的许愿球撞在了一起。
两颗大小一致的许愿球连带着上面挂着的祈福带瞬间便滚落到了地上,弹出去一小段距离。
“失礼失礼。”
意识到无意间撞到了人,那位白面书生立刻作揖致歉,随即先祝云早一步捡起了两颗许愿球,将其中一个还给了祝云早。
“无妨无妨,时下人多拥挤,合该当心脚下才是。”祝云早见那书生并非有意,也不做刻意为难,只礼貌性颔首还礼。
“谈章,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等下走散了到哪里找你去——”
不远处,另几位与之年纪相仿的书生回过头来,朝白面书生喊道。
“来了——”
名唤谈章的书生朝着祝云早及余下四人再揖一礼,这才拨开人群匆匆而去。
“还挺有礼貌的。”宋理理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
待人走远,祝云早才自顾自地垂下羽睫,掸去许愿球上的尘。
“哎?”下一秒,在祈福带翻转过来的一瞬间,她便愣住了,“这好像不是我的球......”
可她再抬眼去寻那位名唤谈章的书生时,却已为时甚晚。
人潮涌动,周围的人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今日都是来拜桃花仙的,穿着打扮都相对朴素,一眼望去大差不差的,眼下哪里还找得到那个书生。
“怎么了东家?”
宋理理自己抛完许愿球,扭头一看祝云早还愣在原地。
“许愿球拿错了,方才那个书生拿的才是我的......”
祝云早此刻眼里透露着几分茫然,一时间不知道是应当将手里的这颗许愿球直接抛出去,还是留下来等方才那个书生回来认领。
“啊?”闻言宋理理也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祝云早站在原地,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并没有看到那位书生的身影后方决定道:“就这样吧,想必那人也没看清,估计已经把我的球抛出去了,既如此那么谁抛都一样,只要确保能挂到上面就行了吧。”
言罢她往后稍稍错了一步,后腿紧绷,足尖点地,提起那根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祈福带,像模像样抡了几圈胳膊,大力将许愿球朝着树冠的方向抛了出去。
那彩球霎时越过无数人的脑袋,凌空翻滚了无数圈,“啪”的一声砸在了树干上,又迅速回弹了回来。
彩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绯红的弧线,旋即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李邺的怀中。
这显然也出乎了李邺的意料,他捧着彩球,不知为何心底里莫名生出几分无法言说的意味。
那大红色的祈福带上赫然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缱眷词句,飘带很轻,叫风一吹便翻了个个,背面的“天作之合”四个大字震得李邺神魂一荡。
他想起了来云溪县之前,路途之中给自己卜的那一卦,又想起了方才在斋堂时,祝云早抽中的卦签......
难道所谓的桃花运竟然是......
还没待李邺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细想,宋理理便一把抢过许愿球,塞回到祝云早的手里。
“没事的东家,你再投一次,这次肯定能进!”她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祝云早搓了搓手,拿起彩球,似乎也并未多想什么,很快便沉喝一声又一次将其扔了出去。
好在这一次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写着愿望的许愿球稳稳地落到了树枝之间,旋即挂在了上面。
“成了!成了东家!这次你一定能心想事成!啊啊啊啊啊——”宋理理看起来比祝云早还要兴奋。
而或许是太过兴奋的缘故,回去的路上她再没喊过一声累,也绝口不提要半路休息,甚至还主动帮李二承担起了牵领小癸的工作。
“东家,咱们下山回去吃些什么?”宋理理的裙摆在脚踝处忽上忽下跳荡,时而带起瓣瓣落花,步履轻盈得像一头林间小鹿。
祝云早面露讶然之色:“我们不是上山之前刚刚吃过吗?”
“那怎么能称之为刚刚呢?”宋理理据理力争:“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时了,咱们走下山还得再用半个时辰,况且路上途径桃花镇的时候,是不是还要采买一些食材,如此算来,等咱们回到小楼,差不多也该到吃午食的时间了。”
祝云早无奈一笑,“今天爬山有些累了,而且回去做一些相对麻烦的菜式也来不及了,不如咱们这顿一切从简,买点新鲜的鱼肉、之类的,回去做个桃花寿司拼盘如何?”
“何为寿司?”李二问。
祝云早认真讲道:“早在东汉时期就有‘鱼鲊’的吃法,是用盐和红曲研制而成的鱼肉,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而到了<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时,人们则习惯用紫菜包在‘鱼鲊’上面,再搭配一些诸如青瓜、火腿等食材一同食用。
“而我所说的寿司其实就是后世根据‘鱼鲊’改良而成的,通常分为卷寿司、手卷寿司、反卷寿司、军舰寿司、押寿司、握寿司、稻禾寿司、散寿司、世寿司、手鞠寿司以及柿叶寿司这十一种。
“寿司制作起来相对简单,不需要借助任何模具,只需要将喜欢的食材依照次序逐一放在捏好的饭团上即可。”
峰回路转,祝云早顺着青石小路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弯。
“等回去我可以教大家具体如何制作寿司,届时我们还能边做边吃,吃完也不必洗碗,只需稍作整理即可,这样一来无形之中还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一说到吃食,祝云早就有些滔滔不绝,她边下山边进行设想。
“我都想好了,此地盛产桃花以及桃花制品,我们可以买一些桃花蜜回去,涂在寿司上面当做调味的酱汁,吃起来应该十分鲜美。
“除了桃花蜜之外,我们还可以搭配着黄精酱、薄荷酱、山楂酱,亦或是山药泥、苹果泥、桑叶汁等等一同食用,味道应该会很鲜美、很特别。”
宋理理当即表态,“这十一种我得都尝过一遍才行。”
小癸立时举起手,“那我要一个秋梨膏棒棒糖味的!”
李二亦问:“可以做成加辣椒的吗?好几日不曾吃到祝姑娘炸的辣椒酥了。”
祝云早笑着将三人的请求一一应下,又转头顺口问道:“李兄你呢?”
不知为何,李邺在下山的这一段路上始终一言未发,似有心事一般游离事外。
忽然被祝云早点到,李邺不免愣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还在想那个桃花卦,他虽学艺不精,但诸如此类最为基础的卦象还是分得清楚的。
即便自己那日的龟盘很可能有失偏颇,但今天祝云早抽到的这个红鸾天禧卦签是绝对不会错的,再加上方才那个抛许愿球时的突发的状况,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指向一个既可能又不大可能的方向。
李邺的脑海之中生平第一次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神明所暗示的祝云早的桃花运,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李兄?”祝云早停下步子,颇为担忧地看向李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邺稍微回了回神,可一抬头又撞进了祝云早的眼泊里,她的眼睛澄明而干净,仿佛世间所有的隐秘与杂念都会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无处遁形。
“我......你刚刚......说什么?”李邺微微错开眼,问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