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祝云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且真切地感受到,生活在这种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背景下的女性是何等的悲哀。


    “小早?”祝云舒举起手在祝云早的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祝云早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没什么,大姐姐和清允哥晚上想吃什么,等到卖完暮食我便给你们煮。”


    此时祝云舒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似乎还沉浸在祝清允愿意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喜悦之中,对于她而言这至少代表着自己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什么都好,走了一圈回来,听得最多的便是街坊邻居们夸赞你的手艺好了。”祝云舒微笑着说:“只是从前在家中时,我见你你只是偶尔帮奶或者三婶婶打打下手,怎么不记得自何时起你竟如此会做菜来着?”


    此问一出,祝云早顿时一愣,她确实忽略了原主到底经不经常做饭以及做饭好不好吃这个问题,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耳濡目染,我即便是再愚钝,成日在一旁看着也总该看会个七七八八了吧。”


    宋理理将洗干净的松蕈拿到了食案旁,祝云舒很自然地挽起袖子捞起松蕈,顺口道:“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置身于庖厨之间了,你说比起生火烧菜的味道,你更喜欢草药的味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吧,烧菜的味道多香,草药味多苦。”


    祝云舒的目光一直放在松蕈上,并没有看见祝云早略带尴尬的表情。


    “是,是啊,草药好苦,长大了才察觉到。”


    祝云早“嚓嚓嚓”地用菜刀将去了皮的荸荠切成碎粒,再自一侧码起,放进了装着肉馅的大碗中。


    原主的记忆太长,她像看电影一样看了几遍,只能说大致了解清楚了关系链,但至于原主小时候说过什么话,具体是如何说的,她定然是记不清楚的。


    祝云舒这无心插柳的一问,难免令祝云早心下一慌。


    而祝云舒却似乎丝毫不曾察觉到祝云早此时的不对劲,紧接着便又问道:“从前你最是老实,性子又温和,怎么这次居然反应这么大,回去听二婶婶一描述,再看我娘的表情,可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祝云早迅速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片段,很快便编出了一套尚算合理的说辞,“我父新丧,母亲亦跟着病倒,兄长又恰好失了音讯,那日我本就心情沉郁。


    “而那张娘子恶露不尽乃是产后所致,若不及时救治定要枉送性命,我出手救人本是行善,并不觉得哪里有错。


    “可爷爷非要在祠堂里责骂于我,鞭子打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同他们是辩不清楚的......”


    言至此处,祝云早突然停下切菜的刀,偏头问道:“大姐姐,你难道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不单是祝云舒,连带着矮屏风那头一直默不作声煮水烹茶的葛思月、站在祝云早旁边欣赏刀功的宋理理和蹲下身添柴烧火的银刀都随之愣了愣。


    “治病救人何错之有?错的是人们心中的偏见罢了。难道为男子诊治阳衰阴虚便是杏林春暖,而为女子诊治恶露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子生产本就不易,可谓是九死一生,期间稍有不慎便要白白送命,即便如此,他们现在却要拿我们的命去赌一个锦绣前程,何其荒唐!”


    祝云早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便说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来,引得余下众人一度陷入了沉思当中。


    说完这一番话,祝云早明显也觉察到了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眼下这个时代,三纲五常是刻在人们脑子里的钢铁烙印,是遮天蔽日的巨幕,岂是萤火之微就能够轻易改变的。


    “好了好了,既然松蕈和荸荠都买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做八宝肉圆吧,旁的事等晚上再说,牛大叔今日能不能相亲成功,说不定就看这道菜了。”祝云早脑子一转,将话又重新拉回到八宝肉圆上。


    众人各有所思,一时间谁也没答话,但也都继续干起活来。


    祝云早心知言多必失的道理,也不愿再继续方才义愤填膺的陈词说什么旁的下去,而是也选择了暂且默不作声,专心捏肉圆。


    八宝肉圆的做法并不繁琐,只需将肥瘦五五开的豚肉切成臊子,碾成泥酱,再放入切碎的松蕈、荸荠、姜末、酱瓜、松仁、火腿和嫩笋尖,分批适量加入淀粉搅打上劲,使其呈粘凝妆,再先炸后蒸即可。


    只可惜时下秋日,不是能吃得到嫩笋的季节,不过可以用其他诸如萝卜、山药等食材暂且替代,能够确保咸、鲜、甜的味道最终保持不变即可。


    别看这一颗颗集合肉、坚果、时蔬为一体的肉圆体格不大,但却富含极高的营养价值,可谓是老少皆宜。


    几人正分工协作,各自沉浸在祝云早方才那番言语之中,一时间厨房里面静悄悄的。


    “我听说……”潘泽打帘探头进来,似乎方想说些什么,便被这无声的沉寂氛围给骇住了,他看看祝云早又看看银刀,半晌才问道:“你们这是……突然决定集体修闭口禅了?”


    作者有话说:


    单机好无聊,有没有宝子来plq和我玩,我将双手奉上八宝肉圆一颗~


    第40章 祝云舒的困局


    “还没有戒荤食素的打算, 所以也没修闭口禅,你听说什么了?”祝云早笑着将做好的八宝肉圆、薄荷炸鸡和花香鸡拿给银刀,示意其给牛老三端了上去。


    闻言, 潘泽这才放下心来,“没修就好。三日后便是立冬了, 按照咱们云溪县的惯例,全县的食肆和酒楼都会举办迎冬宴, 今年也不例外。


    “每年迎冬宴各家大厨都会进行比试,比试共分三轮,比拼的是刀工、味道和卖相三项,通常由我爹来拟定食材范围, 再由乡亲们投票评选,意在官民同乐。


    “但我听说今年的迎冬宴特地请了汴州云仙酒楼的主厨做评委, 故而便多了些彩头, 获胜者可以获得一把象征着名厨的银菜刀......”


    祝云早听见“银菜刀”的时候还不以为然, 银子性软, 银菜刀纯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远没有嵌钢刀耐磨, 倒不如给一套集合文武刀、片刀、烧腊刀、九江弯刀、斩骨刀、拍皮刀、桑刀、豚肉刀以及刮鳞刀为一组的刀具组合。


    但潘泽接下来的话便令祝云早不由得心潮澎湃了,他说:“此次迎冬宴还设定了押注玩法,每轮比试之前都开设一轮押注, 任何人都可以参加, 金额大小不限。”


    祝云早一听“押注”二字, 便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好机会啊!咱们食肆店面不大,眼下也是刚刚开张, 虽然人气还算旺,但也不过是初露锋芒而已。和百福楼、寻味斋那些有名气的食肆相比,看好咱们的食客一定不多,届时咱们自己押自己,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潘泽赞同道:“正是如此,以你的厨艺,想要拔得头筹大抵不成问题,若论菜式新颖,咱们云溪县也找不出第二个你。


    祝云舒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这位从汴州云仙酒楼来的名厨具体喜好什么口味,若是能打探一二,知己知彼,届时投其所好,说不定还能顺利些。”


    祝云早心觉此话有理,即便自己不打探消息,其他几家食肆多半也会暗中打探,到时候若仅是因为刚巧做了人家忌口的菜,岂不是白费力气。


    思及于此,她立时问道:“潘兄可否能帮忙打探一二?”


    潘泽挠了挠头,“从前我的情报来源的都是百福楼、寻味斋和如意居。后来你们也知道,自从咱们食肆开张后我便再也没去过这几家了。打探可以,但我恐怕只能让刀疤他们四处打听打听有没有相关的消息,如此一来得到的情报可能也不大具体。”


    祝云舒疑惑道:“潘公子自家便在县令府邸,何不直接从县令大人那里打探打探?”


    潘泽苦笑着叹息一声道:“唉——大姐姐有所不知,府中上下现由姨娘一手打点,颇有越俎代庖之意,我这个名存实亡的嫡长子可谓是难有立足之地,眼下府里除了吃穿用度和银子,几乎什么都经不了我的手。”


    祝云早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烦恼还是凡尔赛了,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不管有钱没钱,都有自己的烦心事。


    “那晚间咱们一起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还有三日的时间,只要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尽力为之,说不定届时真能一战成名呢。”


    一想到自家食肆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宣扬出去,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富婆,祝云早就感觉眼前仿佛已经下起了哗啦啦的铜板雨。


    银刀兴奋道:“那以后我就是云溪县第一大厨的跟班了。”


    宋理理也激动道:“那我自今日起就日夜苦练刀工,争取不给东家丢脸。”


    葛思月转过屏风,提着一壶晾到温度适宜的白开水走了过来,“听你们说得我也有些期待了,届时这茶点一项可得让我来比,单论茶百戏,这云溪县内只怕还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祝云早顿时眼前一亮,她只知道葛思月从前采茶、卖茶,竟不知道她还会茶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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