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站在门后面,见人群散去了这才走到春风堂的门前,接过祝云早手里的砍骨刀道:“我帮你拎进去吧。”
祝云早也没推辞,两人将刀拿进去后,又将铺子外面碎掉的瓶瓶罐罐全部收拾了一下,一番整理之后这才坐下来喝水休息。
李邺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祝云早道:“是我二伯娘趁着家父离世,家母卧病,家兄进京赶考,于是找了个人与我相看,想早点给我定下一门亲事,好借机霸占我家这间药馆,我这才逃了出来,但纸包不住火,这不,今日那家便找了一群无赖过来闹事。”
李邺听完后皱了皱眉,这些年他行走江湖、居无定所,故而对于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其实并不大熟悉,倘若这种上门找茬的事换做他来处理,那么计划十分简单——将人全杀了便是。
但现在需要处理这件事的是祝云早,那么似乎就得换个方式思考了。
李邺认真思索了一下,尝试转换身份代入到祝云早的处境之下,问道:“那你可有什么打算?我听你方才说要请那位姓潘的公子来此一见?”
祝云早边想边道:“我原本还做了另外两手打算,一则是将我私下为妇人诊治恶露的消息散播出去,如此一来潘家自然不会容许我进门,此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二则是求助于早上来我包子摊买包子的那两位捕快,倘若有官府介入此事,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李邺闻言立即道:“这两种方法看似行得通,但细想来似乎都有不妥之处。若按第一个法子,你的名声定然会受损,往后想要经营铺子,只怕难上加难。
“若按第二种方法,这潘家少爷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就找人来你门前闹事,可见背后也定有势力。事关重大,祝姑娘还是提前打探一番为妙。”
祝云早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考虑到这些问题,所以方才才没有贸然行动,而且眼下我有了更好的计策。”
李邺忙问:“什么计策?”
祝云早弯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打算将这两种方案都暂且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届时再见机行事。若是我明日与之一见,事情还能有所转圜,那么这位潘公子就未必会成为我的敌人,而是成为我的一大助力。”
李邺见她似乎胸有成竹,便也没再多问个中详情,只道:“不知我与李二是否有什么地方能帮得到你?明日一早我还有几位小兄弟也能陆续到达此地。”
祝云早思量了一下,在书案上摊开一张生宣纸,提笔将自己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给李邺梳理了一遍,然后拱手抱拳道:“如此一来,若那潘公子仍执意纳我为妾,就得有劳李兄等人帮忙散播一下消息了,不过切不可将那患有恶露之症的女子身份暴露出去。”
“某自当尽力。”李邺点了点头,看着纸上自成一派的字迹不由得苦笑:“不过你这字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谁料祝云早大手一挥,似乎全然没听出来这句话中的深意,还当是一句夸赞,竟道:“这叫医学速写,你看不懂也很正常,事成之后我教你这其中的要领所在便是。”
李邺一时语塞,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是,谁说要学你这一手烂字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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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益母草元胡卤蛋、梅花汤饼 ……
当日傍晚时分,祝云早刚将第一锅用于练手的六颗益母草元胡卤蛋煮好,便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
她擦干手,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发现来者正是早上来光顾她生意的那两名衙门捕快——崔广和程宽。
“崔大哥,程大哥,你们下值了?”祝云早边将门打开,边热情地将两人招呼进来。
程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衙门每日辰时点卯,酉时下值,每旬休沐一日,这是惯例了。”
祝云早“哦”了一声,心中暗想:看来古代牛马也不容易,不仅早八晚五还上十休一,真是悲催至极。
祝云早将两人引至一张方桌前,顺势将桌上堆叠的草药包收了起来,又特意给二人各自斟了一杯刚晾好的雪梨汤。
崔广闲不住,潦草喝了一口梨汤便站起身来东看看、西瞧瞧,转了一圈后见祝云早手里端着一个海碗,深褐色的汤汁里面依稀躺着几颗变了色的鸡蛋,连忙追问道:“这是祝姑娘新研制出来的菜式?”
祝云早笑着将海碗放到桌上,崔广和程宽立刻便凑了上前。
只见祝云早用木勺将碗中的卤蛋逐一捞出,又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其外壳敲裂,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很快便布满蛋壳,而褐色的汤汁也由此顺着缝隙悄悄渗了下去。
“这是......鸡蛋做的?”程宽一头雾水,显然没明白祝云早这一番操作是何用意。
崔广亦接话道:“既然已经将蛋壳敲碎了,却为何不直接将其剥开?”
祝云早耐心解释道:“这个叫益母草元胡卤蛋,是用益母草、元胡、红糖、茶叶以及各种香料、调料连同带壳的鸡蛋一道放入砂锅当中,填入足量的水煮制而成,食用后有帮助行气活血、止痛散瘀的功效。”
崔广又问道:“那为何要煮熟后将其逐一敲裂?”
祝云早道:“敲出裂痕是为了让卤汁更好的渗入到蛋壳里面去,使鸡蛋更加入味。”
说到这儿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颇难为情道:“而之所以选在煮熟之后再敲,一方面是因为若是煮的时候就敲的话有可能会导致蛋液流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刚刚忙着忙着就忘记了此事......”
程、崔二人相视一笑,崔广闻到:“那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剥开吃?”
为了方便阅读,所以《食谱大全》被放在了楼上,而此时崔广问起,祝云早就只能粗略估算,“按理说既然鸡蛋熟了,那么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只不过泡的时间越久味道越好,我打算明日一早拿去卖一批试试。”
程宽点头赞成道:“包子搭配鸡蛋,作为早膳刚刚好,若是再加些粥品和腌菜,就更妙了。”
祝云早思量了一下,“今日午时过后我买了食材回来,为明日一早省下不少时间,若是时间来得及我便煮个粥试试,不过腌菜昨日刚刚封坛,只怕还要等些时日。”
崔广摆手道:“只要有今早那个山药茯苓肉包子,便不愁卖不出去。”
程宽又道:“祝姑娘,你的匾额可准备好了?我二人今日刚好得空,不如眼下便帮你挂上去。”
祝云早望了一眼窗外天色, “匾额我倒是已同西街那家铺子商定好了,只不过要明日才能送来。你们可曾用过晚膳了?”
程宽和崔广对视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抱拳道:“无功不受禄,怎好叨扰祝姑娘,既然今日不必挂匾,那么我二人便明日再来帮你。”
祝云早见两人要走,于是挽留道:“程兄、崔兄稍坐,其实我有一事想要与二位打听打听。”
程宽和崔广便又再次坐了下来,“不知是何事?”
祝云早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切入正题,先将白日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又道:“敢问二位仁兄,这泼皮无赖口中的潘家少爷,到底是何许人也?”
程、崔二人在听到“潘家”二字时,脸色和白日里那些围观百姓一样,陡然一变。
崔广“唉”地一声嗟叹道:“祝姑娘怎么偏生惹上了那位,他可是咱们云溪县有名的花花公子,最主要的是,他爹可是咱们云溪县的县令潘天万。”
祝云早闻言并没有很惊讶,此人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只是比较意外的是他居然是县令的儿子,看来报官或者请面前这两位衙门捕快帮忙这条路注定是行不通了。
程宽补充道:“这位少爷在云溪县可以说是横着走的一大传奇人物,据说此子有八大喜好,是为美酒、美人、美食、美玉、美茗、美景、美诗、美画。”
呵,好一个八大喜好,他怎么不说自己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呢?[1]
祝云早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不过这样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一个有明确喜好的敌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无欲无求。
见她听得出神,若有所思的样子,崔广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祝姑娘你明日可得当心了。”
祝云早耸了耸肩,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既然他是县太爷家的少爷,那一定不缺银钱咯?”
崔广还以为她的意思是要拿钱去贿赂潘泽,连忙劝告道:“若想花钱消灾,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啊,这位公子爷就是在锦绣堆儿里长大的,哪里还能缺银子,只怕我二人一年的俸禄加一块,都比不上潘少爷手上戴的一串珠子。”
祝云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她眼前一亮,立时问道:“他喜欢盘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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