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山洞初入还算宽敞，可进入一道一人高一人宽的入口时已经狭窄不少，而人太多太挤，山洞被这隆隆的脚步声震动，不时有石块掉落，砸在慌乱逃命的人群头顶。
五人被挤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去搜寻同伴的身影，裴灵带着张衔月和徐理理由后转前，已经和周邈和卢黛玉拉开一段距离，身边全是哭嚎尖叫，她们根本分不清每个人在哪。
“快！葛大鸟让我们把这里凿开！”
“快啊！丧尸追过来了！”
山洞尽头不停有人大喊，声音在腔壁里回荡，震得耳朵疼。
周邈猝不及防被人肘击，胸口闷疼得厉害，只能紧紧贴在山壁上：“小卢？小卢！”
裴灵三人先她进入山洞，可她根本没看到卢黛玉的身影。
“我在后面！”
卢黛玉大喊，她个子小，压根挤不上前，还在第二道入口处推搡。
已经有嘶吼逼近这个山洞，卢黛玉急得要命，不停把前面的人往里推，后面也有人死死抵住自己后背，边哭边催促。
是她不想进吗！这口也太窄了！
这口……又有碎石砸进卢黛玉衣领，她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洞顶，若有所思。
“周邈！”
“我在！”周邈大声回她，“我在这等你！”
卢黛玉握紧铁锤，有些欣喜：“我把这第二道口的石头全砸下来！能把丧尸拦住！”
下意识皱眉思索，周邈逆着人群艰难赶往卢黛玉的声音处：“你别轻举妄动！等我过来陪你一起！”
来不及了，卢黛玉一个闪身脱离人群，又绕到最后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开始拼命挤压！
人群发出哀嚎，这大力甚至传到周邈身上，她踉跄几步，又重新往第二道口奔跑。
还有落单的幸存者在往这个山洞赶，连带引进一批又一批的丧尸，他们见卢黛玉正手持铁锤大力敲击洞口的石头，连滚带爬哭叫：“别！让我们进去！”
抬眼见到还有活人，卢黛玉犹豫了一秒，然而就是这一分神，铁锤不知敲到哪块石头，洞口周围两米的所有石头土块，正以极快的速度塌方！
“洞口塌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周邈听到有人在绝望惶恐地尖叫，人群又开始慌乱，她被狠狠推倒，只能边抱头翻滚边焦急询问。
“小卢！说话！”
可卢黛玉的声音再没响起。
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迎来溃败，周邈声音嘶哑，接连呼喊卢黛玉的名字，护紧自己的头脸逆流而上。
不要再有人死去了……
不要再离开我了……
“卢黛玉！说话！说话！”
她终于踉踉跄跄奔到石堆边，开始扒开一块又一块乱石，卢黛玉的微弱嘤咛透过重重坚硬阻拦，传到她耳朵里。
“周……”
周邈又哭又笑：“我给你挖开！就像你们在赵二鸣挖开我一样！”
后脑剧痛，卢黛玉清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颈缓缓流进里衣，她没有被完全淹没，还剩一双脚在外面，可山洞里的丧尸不会因为这一变故停下。
哀嚎和血肉撕扯的声音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卢黛玉也想极力往前挪动，可她被卡得太死，完全动不了。
就是这里吗？
她愣住一瞬，开始泛出泪水。
逃了这么远，原来自己的归宿在这里啊。
卢黛玉很想笑一笑，安慰一下周邈，最起码她在生命终结之前，和袁馥琴一样做了一件好事。
明明有那么多苦难都熬过来了，明明自己已经长大，考上了个好大学，可为什么这个结局……没办法再美好一点呢？
“你想什么呢？受伤没？”周邈指尖被尖锐石块磨得生疼，可她一刻也不敢停，擦拭泪水的时间都没有。
卢黛玉竭尽全力发出声音：“我把丧尸拦住了……”
“我知道。”
洞外的所有动静周邈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喘息站起身，目光如同困兽一般凶狠。
来不及，还有没有办法？
她慌乱上下扫视，终于被她捕捉到一丝微弱光源。
洞口的土层因为塌方被震出一道头大的口子，她欣喜若狂：“你试试能不能往后爬？”
已经开始出现眩晕和重影的卢黛玉听了此话，下意识往后蠕动，竟真有了空隙！
“能……我现在爬……”
死志被突如其来的生机一脚踹开，卢黛玉终于笑出声，撇嘴边哭边挪。
这明明只有一层楼高，可因为土块不好借力，周邈即使拿消防斧当支点，还是一次次滑落下来。
很快，她脚下也堆起石头。
可她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仿佛脑子里只剩这一件事，一次次攀爬，一次次跌落，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卢黛玉已经爬出石块，捂着脑袋低低喘息，手心满是鲜血，茫然看向山洞内还在扑咬最后一个活人的尸群。
她听到周邈不断摔在石头上的闷响，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第128章 风和自由
其实她被夸过很多次坚韧，扶贫办、支教老师、辅导员、房东奶奶……
他们看卢黛玉的眼神赞许又疼惜，不停告诉她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坚持，她的未来广阔无比。
她发自肺腑感恩这些给予她帮助的人们，只是午夜梦回，拒接家人催婚的电话时，她只能无助地蜷缩在被褥之间。
善意已经难得，可她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想要朋友，想要长久坚定的情谊，想有不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身边的家人。
她已然得到了。
卢黛玉轻声道：“不行就算了，我不怪你的……”
“算个球！”周邈怒骂，“你给我往上爬！快！”
头顶的小口仿佛有天涯之远，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够到，就在周邈忍不住要骂脏话时，却感到身体骤然腾空。
“咕？”
葛大鸟歪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疑惑周邈为何泪流满面。
来不及道谢，周邈破涕为笑，感激看了她一眼，迫不及待将头率先伸出小口，冲地上发呆的卢黛玉大喊。
“叫你爬呢坐那干嘛！养老啊！”
“我没力气……对不起……”卢黛玉咬住嘴唇，泪水把她脸上的血迹冲出两道口子。
“你走吧，去找她们……”
她很想站起来，可头太痛太痛，即使走了几步也歪倒在一边。
“站不起来就爬！抓住斧身我就能把你拽回来！”
周邈咬牙，不停把肩膀也朝外挤，又递出消防斧，铁器和石头砸在一起，发出铮鸣脆响。
浆糊般混沌剧痛的脑子因为这微弱声音短暂清醒了一瞬，卢黛玉再也忍不住哭腔，手脚并用爬上石堆，狼狈至极。
她的同伴还没有放弃，自己为什么要甘愿放弃呢？
就算要死，她也要死在她们身边！
终于，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握紧消防斧的木柄连接处，周邈瞥了一眼已经奔向石堆的丧尸，开始用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把气若游丝的卢黛玉往上提。
一只腐烂的手抓住卢黛玉的脚踝，周邈双目圆睁，铺天盖地的怒火促使她爆发出极限力量，低喝一声，终于把卢黛玉拖进小口。
“去你的！”
她狠狠踹开那只烂手，却没料到引起连锁反应，造成二次塌方。
两人身体急速下坠，周邈把卢黛玉捂在怀里，被土淋了满身，她顾不上清理，扭头见洞口已经完全被掩埋，急忙爬起来，背上卢黛玉就朝山洞尽头赶。
那里像是已经被凿出一道拳头大的空隙，光亮照在每张饱含期待的脸上。
可山洞太长，周邈一时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自己过度疲累出现的幻觉。
“周邈……”
卢黛玉在她背上微弱呢喃。
“嗯？”
周邈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将她往上挪动一分，继续跌跌撞撞往尽头奔跑。
“我想你活下去……”
周邈笑了：“好啊，我们一起活下去。”
卢黛玉也笑，温热的气息扑在周邈后脖上，和她蹭上去的冰凉血液完全不同。
可她眼皮沉沉，已经无力再说出剩下的话了，只能在还没有完全堕入黑暗之前，在心里喃喃自语。
周邈，我想你活下去。
如果在自习室里你没有带上我，现在我会是怎样呢？
是一个人根本不敢踏出图书馆，蜷缩在某个角落慢慢饿死？还是早已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一具？
我幸存的这两个月时间，是你放在我手心的。
因为你，我才会遇到徐姐，小张，裴灵她们，我才知道即使我有家人，可曾经长大的日子还是如此孤单昏暗。
所以我想你活下去，你要熬过末世，你要顺利毕业，你要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不，遇不到也没关系，你的人生不需要一个男人让它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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