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看好老人孩子,都从出口逃出去!”


    她几乎用尽了力气大喊,身体佝偻得像生锈的黄铜喇叭,确保峡谷里每个妇女都能听到。


    可远远的,冯果只是悲怆又凶狠回应:“不!这是我们的家!”


    可她还是把身旁已经减少的队员往峡谷里推,自己又要冲进丧尸群,被黎园一把拉住,两人不停撕扯,离峡谷越来越近。


    那大汉浑身是伤,但见到自己终于得到喘息,还是强撑身体站了起来,他喜笑颜开绕过黎园和冯果,步履生风一样夹在女人们中间冲进峡谷,贪婪目光紧紧锁在她们的包裹上。


    周邈五人冲出山洞,见入口处的妇女们已经回到峡谷,正齐齐应对出口处的丧尸,于是将武器对准入口。


    随着黎园将冯果拉进来,潮水一样的尸潮也拢进洞群。


    大汉不停闪躲,扯住一个老者:“吃的交出来!”


    老太太被饿狠了,死死捂住自己的背包哀嚎,大汉几拳下去,又撕扯那个充满油脂香气的包袱,然而头上剧痛——一只丧尸撕下他一大块头皮。


    死期临近,大汉绝望怒骂,终于摸到一块腊肉,迫不及待塞进嘴里,满足得像在吃山珍海味。


    但他只嚼了几口,就开始抽搐翻滚,随后被张衔月凿穿头颅。


    老太太浑身是灰,哭着爬起来,捡起大汉手里沾血的腊肉,跌跌撞撞跟在人群身后奔跑。


    她跑不动了,那几个拳头像砸碎了她浑身的骨头,老太太慢慢停下来,将生腊肉塞进干瘪枯瘦的嘴里咀嚼。


    再吃顿饱饭吧。


    出口被那受伤男人引进来的丧尸不多,因此行进速度很快,可不停有妇女倒下,又变成丧尸扑向后面的活人。


    黎园狠狠扇了冯果两巴掌,终于让她冷静下来,她俩又加入守在后方的周邈五人,边打边和袁馥琴汇合,居然慢慢停滞下来。


    “不行,前面得把口子撕开。”黎园皱眉。


    “走!”


    冯果只对周邈五人点点头,将一队和二队的队员留在她们身旁,和黎园一起义无反顾掠过袁馥琴,直直冲向最前方。


    丧尸不停撕咬被包围起来的人群,那受伤男人居然还有一口气,不知从哪扒下来一件粉棉袄,混在女人里滥竽充数。


    当自己的小腿被抓住时,他慌得要命,下意识抓起一个小女孩往外扔,却被狠狠掼倒。


    袁馥琴拼命夺下他手里嚎啕大哭的小孩,争斗间那只丧尸早就被谢瑶砍死,可男人还是和袁馥琴缠成一团。


    他抽出藏在怀里的小小水果刀,一把掀开骨瘦如柴的袁馥琴,寒刃贯穿她的小腿,又狠狠搅弄,却在他再次试图捅下时,身首骤然分家。


    周邈大口喘气,上前扶起袁馥琴时听到她的痛哼。


    除了血流如注的右腿外,她胳膊也被那男人踩了好几脚,袁馥琴将孩子递给身旁妇女,一瘸一拐站起来,面色苍白如纸。


    “你去……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周邈却蹲下来:“我驼着你,你这么瘦,不会费力的。”


    看出她近乎幼稚的坚持,袁馥琴笑了一声,没有犹豫:“你给我背进山洞……别让我死在她们眼前。”


    谁不想活命呢?


    但她几乎整个右小腿的肌肉都被捅烂了,末世里受如此严重的伤,即便周邈带她逃出去,自己的结果也只是死在她背上罢了。


    双手颤抖,感觉到身上轻薄的重量,周邈匆匆将袁馥琴背进最近的一个山洞,放下她后踉跄后退了几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生出自惭形秽。


    “我没保护好洞群,这里守不住了……”


    “蠢!”袁馥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推了周邈一把,“太蠢!”


    “只要人还在,到哪儿不是「洞群」?!”


    她第一次如此锐利指出周邈的不成熟,周邈愣了愣,感觉双眼流下近乎麻木的泪水:“你不走了吗?有没有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出去?”


    为什么麻木?


    她也不知道。


    “没有东西。”


    袁馥琴指了指血流如注的右腿,无力再去推开周邈:“走吧孩子,让我最后一眼,至少看到你活着跑远了。”


    那样温柔释然的眼神,促使周邈胡乱抹去泪水,她起身跑了几步,却忽然回头坚毅看地上的老者。


    “我会记得你……还有她们!都会记得你!”


    脚步跑向洞外,越来越快,袁馥琴煞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捂紧怀里温热的作业本。


    年轻女孩曾站在时代浪潮的分水口,挥斥方遒,迫切想要建功立业,为国家和人民奉献自己的一生。


    官海浮沉三十年,除了人民的笑容外,所求的,不就只剩「记得」二字吗?


    够了。


    已经足够了。


    洞顶有一丝光线穿过石缝,宛如圣水倾泻而下,照亮一块圆镜大的光斑。


    袁馥琴想挪过去,至少让自己死在阳光里。


    可她没有任何力气了。


    多好的日头啊,和三十年前入党的那个夏天一样,袁馥琴慢慢闭上眼,不去理会由远及近的嘶吼。


    周邈的泪水像落在她心上,又烫又凉。


    孩子,不要为我的逝去悲伤,为我丰满的一生喝彩吧。


    我做过的实事,远比这短暂的消亡更值得!更重要!


    “同志?袁馥琴同志?”


    鲜红党旗前,一头短发戴眼镜的圆脸女孩茫然回首。


    村干的党群领导有些无奈:“问话呢,为什么要入党?”


    袁馥琴不假思索挺起胸膛:“我想当个好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善意哄笑:“瞧瞧,多有野心的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呢就想当官了!”


    她羞涩的脸像红苹果,汗水洇湿藏青混纺衬衫,如同出征的号角。


    走完流程,领誓人带她面向党旗,举起握拳的右手,应和着窗外的蝉鸣声,一字一句庄严起誓。


    “我志愿加入……”


    “对党忠诚,积极工作……”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宣誓人——袁馥琴。”


    第127章 塌方山洞


    峡谷内依旧混乱,当周邈出来时,卢黛玉四人见她背上空空如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丧尸还在朝活人撕咬,她们只来得及怔愣一秒,就不得不把心中和周邈一样剧烈的悲伤压下,含泪继续挥舞手中武器。


    冲在最前方的黎园和冯果已经体力不支,就在所有人逐渐绝望时,突然又有一股人冲进峡谷。


    领头的赫然是葛大鸟!


    她愤怒展翅,边跑边回头吐口水。


    看清局势后,两拨人都愣住了。


    “怎么又有人来了!”


    “这怎么也有人!”


    “就不该跟着葛大鸟跑!”


    在这波人身后,二十来只丧尸重新加入阵营,情势直转直下,所有活人如同麦当当双层牛肉堡一样被丧尸夹击,全都在咒骂拼杀,乱成一团。


    葛大鸟和峡谷妇女们隔了数重尸潮,她意识到峡谷也在遭受重创后立即停下脚步,脸上浮现慌乱和歉意,不停在丧尸中闪躲。


    可哪有人顾得上她,洞群女人们好歹还能听黎园冯果甚至是周邈的调遣,这群人无头苍蝇一样只会哭爹喊娘,不停往活人多的地方钻,甚至差点把妇女们好不容易为老人小孩组建起来的防线冲垮。


    周邈为袁馥琴生出的悲伤和愤怒交织,怒喊:“谁再挤一块杀!”


    裴灵早就被这伙只知道逃命的蠢货惹恼,周邈话音刚落,她铁镐就重重敲在一个陌生男人背上,又一脚将他踢向丧尸。


    女人们依法炮制,很快冷静下来,跟在黎园和冯果的身后逐渐往洞群外挪动。


    “啊啊啊!”


    一声熟悉的惨叫,冯果手腕被扯下一大块血肉,血管突露,她踉跄跪倒在地,对上黎园无助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最后朝人群里看了一眼,似乎在搜寻什么。


    无助只存在半秒,黎园咬牙举起钢叉,捅进冯果疑惑失望的眼睛。


    少了一个人开路,速度再次变慢,后方的周邈五人已经接近力竭,身边的女人们也都浑身染血,喘息不止。


    卢黛玉却觉得什么东西晃过自己眼皮,葛大鸟居然抱起顺顺,健步如飞朝一个山洞跑去!


    那山洞门口被摆了几块大石,玉萍惊慌失措大喊:“那个山洞塌方过砸死不少人!不能进!”


    顺顺餐叉不停刺向葛大鸟,可她死死抱住孩子不松手,半道还焦急回头看她们,嘴里一刻不停鸣叫,高昂急促。


    周邈咬牙,死马当活马医!


    “都跟紧葛大鸟!”


    这是一招险棋,可在绝境之中,任何险棋都是希望,女人们护好老人小孩朝山洞跑去,死死跟在葛大鸟身后在山洞里跌跌撞撞奔跑。


    断后的周邈五人扯回黎园,正要跟上时,那伙陌生人见此情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也一窝蜂朝山洞跑,生怕落于人后喂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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