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后有窸窣的脚步传来,不远不近鬼魂一样缠着她,建英惊恐回头,什么也看不到。


    她开始奔跑,慌不择路在黢黑的森林里逃命,迫切想甩开那不知是活人还是丧尸的追踪者。


    可当她大汗淋漓冲到一处断崖边时,才发现已经没有路给她逃窜了。


    那人在将她往此处逼。


    建英哆哆嗦嗦转过身,掏出一把缺口菜刀,握紧了朝向来人,几近崩溃。


    “我已经离开洞群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回答她的是闪烁寒光的二头铁叉,招招凶狠,不留活路,上面沾了不少干涸的血液脑浆。


    “我把吃的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


    建英不是她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可她不停绝望哭泣乞求,把手中包袱甩向面无表情的春祥。


    “都是一个地方互相支撑的,春祥……”


    “砰——”


    铁叉敲碎建英的头骨,血液在那张不甘枯瘦的脸上蜿蜒,她双目圆睁软软瘫倒,嗬嗬痛鸣。


    春祥扯过包袱,将她利落地推下断崖,尚未完全断气的建英感觉全身翻滚,闷痛过后重重坠在崖底,断裂的脖颈无力歪向一边。


    一张腐烂的小男孩的脸庞,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春祥蹲在断崖边,在山风中盯了许久都不曾听到动静,才满意站起身离去了。


    ……


    野猪每人能分到两斤,因为没有保鲜条件,分到的猪肉几乎都选择挂成腊肉保存。周邈五人因为出力多,也能优先选,卢厨师挑了三斤板油、四斤瘦肉和一些骨头,内脏选了猪心。


    熏卤猪心也是一道好菜,现在条件苛刻,她打算制成肉干,也方便随身携带。


    于是接下来几天,卢黛玉忙得在开火山洞里团团转,几人接替她的工作,天一黑就往山洞跑,期待能有什么好菜。


    第一天,肉片骨头汤,喝得几人泪流满面。


    第二天,猪油香煎菜团,舌头都恨不得咽下去。


    第三天,五花肉卷萝卜干,嚼得嘎嘣脆响唇齿留香。


    第四天,压缩饼干。


    徐理理傻眼:“由俭入奢这么快就由奢入俭吗?”


    “晒腊肉了。”卢黛玉收好一罐猪油,“谁手裂脚裂也可以涂涂,野猪油可是好东西。”


    张衔月垂头丧气:“那腊肉什么时候能吃啊?”


    整个峡谷都在晒腊肉,油脂香气充盈每个人的鼻腔肺腑,幸福非常。


    那是春节临近的味道。


    第124章 团结就是李一亮


    洞群真正像一个欣欣向荣的基地般运转起来了。


    鲜肉的力量就是如此奇妙,哪怕摄入的蛋白质远不能和以前相比,可人就是有劲,看什么都可爱,都有希望。


    上午的巡逻工作结束后,冯果听着几个小队的队长汇报工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比她快几步的黎园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两人一起往她们的山洞走,冯果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袁主任最近……”黎园犹豫,不知该不该明说这两人的貌合神离。


    很奇怪,袁馥琴还是信任她的,可黎园总觉得二人有了什么嫌隙一般,句句都藏着机锋。


    冯果微笑,她当然能意识到袁馥琴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她俩一路逃过来,早就默契得像那五个年轻女孩一样。


    可她并不后悔,春祥很听她的话。每个被驱逐出峡谷的人都得死,这样洞群才不会被发现,不会被人打扰。


    那个带小男孩的年轻女人,荣娥,又或者是建英,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


    袁馥琴太心软,掌权者有了这样的弊病,那就是软肋,也难怪她殚精竭虑三十年,还只是县妇联的一个小小主任。


    正因如此,冯果和她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被捅破。


    袁馥琴需要她,洞群需要她。


    阳光下,一群女人们围在一大块破布前,正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红泥拌上水就是天然的颜料,她们要写一块建设标语,挂在峡谷正中的岩壁上。


    杏妹脱口而出:“吃肉喝酒,爽玩男模!”


    一个老太太张开没牙的嘴疑惑:“啥叫男魔?还有女魔?小孩魔?”


    “诶诶诶犯法了!”白珍捶了自己不着调的姑姑两拳。


    张衔月摇头称赞:“也是个人物,大山里咋知道男模?”


    周邈淡然道:“可能袁主任组织过男模下乡的基层活动吧。”


    还在思考的袁馥琴难得露出窘迫:“我可没搞过那种东西!”


    她们一句一句讨论,越来越多结束工作的妇女见热闹也凑过来,破布前围着的人水泄不通,脸上都带着新奇。


    一张张女人鲜活的脸在眼前晃动,袁馥琴喃喃低语:“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消灭一切阻碍人民胜利的敌人……”


    妇女们疑惑:“团结……啥来着?”


    “哎哟难念的嘞,拗口!”


    袁馥琴笑眯眯的,用绑在一起的草须去沾红泥:“多念几遍就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消灭一切阻碍人民胜利的敌人!”


    字体遒劲狂狷,但又可以看出横沟撇捺里的工整,周邈能咂摸到一丝颜体和赵体的风韵,其余则完全是袁馥琴的个人风格。


    大布被挂起,女人们在阳光下眯起眼,用蹩脚的普通话笨拙又认真地一字一字诵念。


    “谢谢你们。”袁馥琴忽然扭头看周邈。


    周邈五人怔愣:“啊?又谢啥?”


    袁馥琴笑着抹去泪水:“肚子没填饱,哪有闲心去富足精神?”


    末世是另一场脱贫战争,袁馥琴所有决策都基于以往的工作经验而得,她自信又昂扬,哪怕自己已经瘦成了一把骷髅。


    但她为成果快活极了。


    回到山洞,几人小憩一会后就要参与下午的工作,但卢黛玉忧心忡忡:“袁主任怎么比我们刚进峡谷的时候还瘦了?”


    “她总是把自己的菜团给那个男魔老太太。”裴灵耸肩,“我看见好几次了。”


    五人沉默,同时生出敬佩……和惋惜。


    平心而论,袁馥琴的价值比一个无法参加劳动的老人多太多,但她们很快就为优绩主义生出的冷酷而惭愧,只能甩甩脑子不去想太多。


    望金陇外的尸潮又经过几批,外围的巡逻工作强度异常大,一些负责菜地的妇女也不得不持锄头上阵,甚至有了伤亡。


    袁馥琴想加一些武斗训练,可尸潮过后,跑山更艰难了,为了节省体力她只能作罢。


    这天下起大雪,周邈顶了一头雪花,在竹林里气喘吁吁奔跑。


    她看到一只小兽,分不清是獐子还是什么,但足有大腿粗长,能让她们的粮食储备更丰厚一点。


    身后的裴灵徐理理绝望跟着,很快就追不上她,只能看见周邈循声音消失在一处矮坡下。


    徐理理杀死一只拖肠子的丧尸,在坡上翻白眼:“天啊,周邈要是变成丧尸了,谁跑得过她……”


    裴灵水牛一样累得哞哞乱喘,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放心吧,咱五个老在一块,肯定会变成融合丧尸然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今天是蒸腊肉的日子,嘴馋的张衔月死乞白赖非要跟卢黛玉去开火山洞,难得分开。


    徐理理嘿嘿笑:“真这么厉害啊?”


    还不等裴灵回答,周邈却顶着一头枯叶爬上来了,脸色雪一样煞白。


    “咋了?”二人惊诧看她。


    “建英……”周邈嘴唇颤抖,“建英的尸体在对面崖底……伤口和荣娥一样……”


    “你带我去看看。”裴医生皱眉就要下去,建英已经消失了一个星期,而且过去这么久尸体也会变化,周邈不见得看清楚了。


    “别去,她旁边还有个小男孩,腐败得更厉害。”


    周邈站直身体,面色凝重:“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隔离洞,外面的人说什么吗?”


    “我们睡着了啊!”


    “哦对。”周邈一拍脑门,她实在被吓懵了。


    “她们说有个带男孩的妈妈不让进,被赶出去了。如果那尸体就是小男孩……他妈妈呢?”


    鸡皮疙瘩慢慢攀上两人后背,裴灵和徐理理对视一眼,下意识道:“你怀疑还有漏洞?”


    周邈收好消防斧匆匆往回走:“没错,凶手不管是谁,应该都是为了把洞群藏起来,暂时和我们没冲突。”


    “但这件事必须告诉袁馥琴和巡逻队的人,最好回忆那妈妈的长相,如果在山里能搜到她尸体或丧尸,那就不用担心。”


    凶手行事狠辣谨慎,不可能因为心软放过了妈妈,那女人就只可能在没断气的时候逃走了。


    眼下再去争论斩草除根的对错没有任何意义,连周邈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洞群当成了必须守卫的家园,她只是步履匆匆,不停为这个发现焦躁。


    一个母亲复仇的决心,只有她自己的死亡能够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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