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邈气喘吁吁,又强撑起力气奔跑,扛脚的徐理理本已经跑得四肢乱甩,见状只能咬牙跟紧。


    迫不及待将尸体甩下断坡,两人骤然轻松,又握紧武器对准身后虎视眈眈的丧尸。


    “嗷!”


    两人一左一右默契闪避,扑腾的丧尸瞬间翻滚下去,发出肉体碰撞的闷响。但仅片刻之后,咀嚼撕扯的进食声在断坡下响起。


    她们沉默地端详了一会,见丧尸没有爬上来的机会,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往水潭走。


    不管过了多久,同类互食的声音还是让她们头皮发麻。


    后半夜风平浪静,杏妹甚至又起了分猪的心思,被周邈拦下好几次——猪血也能吃,如果就这么流在水潭里,太过浪费。


    更麻烦的是如果滴在沿路,洞群峡谷也可能被不速之客循迹追过来。


    天刚亮,守夜的杏妹和卢黛玉被一阵强压兴奋的骚动震直身体,但林子间钻出来的是一张张熟悉激动的脸。


    她们手持木杆绳索等工具,欢喜得落泪,甚至有几个妇女围着野猪跪下连连对上天双手合十,不停还愿。


    徐理理累狠了,吐槽的声音也有气无力:“该谢谢我们吧……”


    周邈拄着消防斧站起:“走吧,回去睡觉。”


    她已经想念那个铺满干草的洞穴了。


    张衔月与裴灵奔过来,将她们仨细细检查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们动作极为利索,周邈还没看清她们怎么操作,野猪就被五花大绑,抬上了木杆拼接而成的小桌,耀武扬威往洞群赶。


    抬猪和周围安保的妇女都高兴极了,秀芝和白珍不知为何没回来,杏妹也累极,将菜刀插回腰间,跟着队伍后头的周邈五人闷头赶路。


    但她真乃神人,居然边走边打盹,险些一脚滚下坡底,徐理理眼疾手快扯了她一把,杏妹嘻嘻笑,徐理理冷脸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


    快到洞群时,周邈已经能看到不少女人围在那道窄小的入口,个个伸长脖子嬉笑交谈。


    等野猪真正映入眼帘,她们爆发出压低的惊呼,不少人激动得直抹泪水,枯槁瘦削的脸上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竟有了难得的红润。


    袁馥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双腿慢慢松懈下来,显得身形更加佝偻。


    周邈抬眼与她对望,被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感激盯得有些羞涩,挠挠寸头,带着身后的四个同伴大步往前走。


    但很快她就没有羞涩的机会了。


    秀芝和另外几名粗壮的妇女笑着跑过来,两人一个连同身后的杏妹一起扛在肩头,坐大轿一般在野猪周边耀武扬威。


    在六人惊恐的眼神中,妇女们潮水一样兴奋低呼。


    “周豹!周豹!”


    “卢黛玉!卢黛玉!”


    “徐理理!徐理理!”


    “张衔月!张衔月!”


    “诶那个寡淡脸的叫啥?平时也不跟我们说话,还以为是个哑巴……”


    “不管了就叫寡淡脸吧!寡淡脸!寡淡脸!”


    “杏妹!杏妹!”


    人群中有黎园,冯果,玉萍……周邈从脚底涨红到天灵盖,不停拍打身下的妇女想让她们放自己下来,可如同过年舞狮一样兴奋的众人哪肯给她机会,扛着捂紧脸的五个女孩直直冲进峡谷。


    杏妹倒是适应得很快,女将军一样骄傲抬起头,不停挥手示意。


    庆祝的妇女们在袁馥琴的制止下很快安静,每个人都往前挤,试图摸一摸那头野猪,沾点好运和希望。


    野猪被扛进一个贴死塑料布的山洞,玉萍指挥手持刀具和盆桶的女人们进去分猪,山谷里虽然无声,但却始终盘旋着快活的祥云。


    累极的周邈冲袁馥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带身后四人回到自己的山洞,纷纷瘫倒在干草上。


    “真好……”卢黛玉脸上还有红晕,傻笑出声。


    张衔月口水直流:“红烧,油煎,清炖……有肉吃啦!”


    “小卢不是还有罐咸菜嘛,一起烤,又香又解腻!”裴灵跟她一起流口水。


    很快,畅想的女孩们沉沉进入梦乡,有几波人想来和她们说说闲话,既是感谢也想套个近乎,但一听洞里的细小鼾声,都默契地退了出去。


    直到午后,周邈才缓过来,全身说不出的舒畅,睡了个难得安稳又幸福的好觉。


    她甚至发了会呆,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末世还尚未结束。


    身旁四人靠在一起,起身的动作惊醒了最近的卢黛玉,她揉揉眼睛也要坐起来,被周邈按下:“再睡会吧,今天应该不用我们工作。”


    卢黛玉安心点头,头一歪贴紧裴灵的背又睡着了。


    周邈喝了些水,又掏出一袋小面包慢慢咀嚼,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山洞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建英呢?


    第123章 听到她们的声音


    早晨她们回到山洞,里面好像也空无一人。


    为了节省体力,也为了保证劳动分配的公平,所有妇女都只有半天的轮班,建英怎么还没回来?


    周邈疑惑走出山洞,在喜洋洋的女人中搜寻,却始终没看到建英的身影。她犹豫一会,拔腿去找袁馥琴。


    打猎小队安全无恙,但死了一个擅自行动的荣娥,她应该有必要向袁馥琴报告这件事。


    但袁馥琴的山洞里围了十几个七嘴八舌的妇女,轮番排队上前说些什么。周邈等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大部分都是猪肉分配,女人们口音颇重,满满都是对猪肉的垂涎。


    她听了一会就开始烦躁,但袁馥琴一直都很耐心,碰上听不懂的抑或难缠的,她便一句一句解释,但绝不肯对分配标准松懈。


    等到人群散去,周邈腿都蹲麻了,她走上前:“搞个问卷调查不方便吗?分批搜集意见就好了。”


    疲累的袁馥琴摇头:“越是底层,声音就越难被听见,现在还能应付得过来,尽量去听吧。”


    她示意身后两名手持武器的女人去洞外守好,而后靠在岩壁上休息,让周邈坐到她近前来。


    “荣娥的事秀芝告诉我了,你不必担责。”


    周邈皱眉:“谁杀了她?”


    沉默几息,袁馥琴低声道:“建英已经被驱逐了。”


    “建英是凶手?!”周邈大惊。


    “她不是。”袁馥琴摇头,“你们打猎这两天她一直在洞群,被驱逐是因为她下的毒。”


    周邈更震惊,又恍然大悟:“怎么查出来的?”


    “荣娥一出峡谷,她就来找黎园告罪,说她担心荣娥因为觊觎你们原本的物资生事,她劝过,却劝不住。”


    袁馥琴的声音很冷淡,没有任何起伏。


    “她把自己的贪婪藏得很好,可欲望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她拿荣娥当刀,不管死了谁,分配食物的人都会减少,她都能得利。”


    “我以为她是个好人……”周邈喃喃,想起初进山洞那晚建英的疼惜,一时觉得太过割裂。


    她还是甄嬛传看得太少,这些弯弯绕绕看不清,看清了也下意识怀疑真假。


    “在她兜里搜出乌头根的时候,她承认得很痛快,也明白自己在洞群待不下去了,人言比武力更能驱逐人,所以她主动要了两天的食水走了。”


    “直接走了?”


    袁馥琴点头:“犯错就得承担后果……随她去吧,不管生死,这个人已经和洞群没有关系了。”


    浑浑噩噩回到山洞,周邈将此事告诉早已醒来的四人,她们同样惊讶得直抽冷气。


    但裴灵直指另一个问题:“谁杀了荣娥?”


    后知后觉的周邈这才意识到袁馥琴回避了这个问题,她怔愣在原地,慢慢皱起眉。


    张衔月惊恐抱紧卢黛玉:“妈呀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觉得荣娥的死袁主任还没查清楚。”徐理理坦言,“她维持洞群运转已经心力交瘁了,或许只能慢慢排查。”


    其余人都惊讶于她态度的转变,卢黛玉疑惑:“打个猎给你打成袁粉了?”


    “哎呀三两句说不清楚!”徐理理挠头,“反正我觉得洞群还不错,袁馥琴也不错。”


    洞群女人们的爱恨恩仇都很简单,只要能吃饱,她们原本那些劳动人民朴素却闪亮的性格就展露无遗,只要能有个正直聪慧但也圆滑的领头人,她们自然会昂起头活下去。


    ……


    夜晚,背着小包袱的建英独自在山林间艰难穿梭,一瘸一拐又漫无目的。


    她不知该往哪去,为了避开峡谷外围的巡逻队,她已经换了好几次方向,手边的树木陌生又阴森。


    明明挑唆好了荣娥那个蠢货,也放她出去了,居然一包吃的都没抢回来,人也不知跑哪去了!


    建英面无表情,恨恨咬了一口菜团,仿佛在嚼吃荣娥的血肉。


    一只行动不便的丧尸她还能应付,但越往外走,丧尸就越多,她不得不爬上树躲避,等它们游荡远之后再下树继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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