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领五人往外走,周邈被裴灵和徐理理两个高个搀着,差点悬空。


    暂居的山洞靠近峡谷出口,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地上铺了大片干燥的菖蒲野草,还有不少生活器皿,一看已经住了人。


    “这山洞能住七个人,建英和荣娥还没回来,你们先住下。”


    说着玉萍脚下生风,也不管五个神色怪异的女孩,又急匆匆掠出去了。


    “住一起我们怎么吃东西?”卢黛玉小声问。


    “现在就吃啊!”


    周邈赶紧去掏背包,五人坐在干草上一起狼吞虎咽,生怕被发现自己鼓鼓囊囊的物资。


    “每次这么吃东西都觉得自己很命苦……”徐理理口齿不清吐槽。


    “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快嚼!”


    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进食完,她们还不忘把嘴巴、身上都检查一遍,生怕碎屑让人起疑。洞群的其余妇女应该也有各自带来的物资,最起码梅姐安置好过来和她们打招呼时,她那袋面粉并未被收走。


    她还打听到了集中做饭的地方,但炊烟难藏,洞群里的人基本都是晚上生火,次数也极少,梅姐必须在后天晚上去排队。


    夜幕慢慢降临,在外劳作一天的建英荣娥二人走进山洞,见周邈五人冲自己紧张又戒备地笑,浅浅打了招呼后就躺在干草上休息。


    五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却也松了口气。


    不用费心思维护关系,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可当她们分批守夜时,建英却坐起来奇怪:“你们不饿吗?”


    张衔月委屈撇嘴:“姨,我们逃怕了,不守夜睡不着。”


    “可怜孩子……”建英叹气,“有人巡逻,放心睡,睡着就不饿了。”


    说罢她又躺下,和荣娥一起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倒催得其余人睡意更深沉。


    周邈思考过后,还是给张衔月和裴灵递了个眼神:【继续守】


    俩人轻轻点头,继续凝望洞外深沉的夜色。


    天刚蒙蒙亮,建英和荣娥就一骨碌爬起来,她们今天一个负责外出找野菌,一个需要参与巡逻,因此都能领到早饭,眼里射出饿狼一样的精光。


    正轮班结束的周邈被吓一跳,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荣娥的眼神就轻飘飘扫过她们背包,一丝艳羡让卢黛玉看个正着。


    她们并不看二人,一前一后急匆匆跑出山洞,周围慢慢响起压低的人声,衬得洞内五个不干事的女孩有些茫然。


    这份茫然一直持续到下午,谢瑶跑进山洞时显然吃过了些什么东西,她一边邀请裴灵也加入今天的游玩和跑山,一边心神不定偷瞄周邈。


    “袁主任找我有事吗?”周邈不再拐弯抹角。


    “对对对。”谢瑶松了口气,“她今天忙完了就来。”


    下午罕见出了一会太阳,周邈晒着脚,看袁馥琴慢慢朝她走来。


    二人如同村口嗑瓜子的乡亲般随意坐在山洞前,看峡谷里的女人们忙忙碌碌。


    “你觉得洞群怎么样?”袁馥琴笑眯眯问。


    周邈踌躇了一会,罕见宕机。


    这是一种在人生阅历远比自己丰富的长辈面前下意识生出的自惭形秽,袁馥琴的眼神很坦荡,一如她本人,可越是如此,周邈越是紧张。


    她可以用武力让周兵闭嘴,可以靠鼓励让同伴自信,可当真正面对这样一个温柔却强大的女性时,那些小机灵完全不起作用。


    半晌,周邈决定实话实说:“你已经尽力了。”


    她能从建英和荣娥身上感到麻木,那是长期饥饿和绝望带来的低落,整个峡谷如同一个秩序森然的工厂。


    当生存变为第一任务,快慰必须为其让道。


    袁馥琴点头:“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她平等的感谢让周邈轻松不少,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应该听过很多赞美了。”


    “不错。”袁馥琴昂起头微笑,“袁某虽然政绩不曾扬名,但也至少问心无愧。”


    “但葛大鸟带来的种子不多,如果还有人来,你们又该怎么生存呢?”


    这不仅是周邈的疑问,也在探查袁馥琴是否还有更多筹码,足够让她们五人留下。


    但她没有马上听到答案,而是袁馥琴的低语。


    “我打过很多仗,妇女解放、体制改革、脱贫攻坚,说实话,现在还没有到最难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邈愣愣的:“为什么?”


    袁馥琴扫过一个个劳动妇女:“当贫困成为共同难题,所有阶级差异带来的其它难关,已经不再成为阻碍了。”


    “她们有人念过书,有人大字不识;有人孩子是工地老板,有人靠扫大街挣取微薄工资。但在末世面前,她们原来的社会关系都被打破,在洞群,她们只有一个身份——劳动者。”


    周邈政治学得不错,听懂这番话并不费力,可她还是直指要害:“不管多听话的劳动者,生产资料匮乏起来,也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洞群不会一直存在。”袁馥琴定定看她。


    “什么意思……”周邈不由皱眉,“难道你要放弃这里?”


    第118章 野猪


    “不,救援一天不到,所有人都必须做好转移阵地的准备。”


    这些话一直埋藏在袁馥琴心底,她没有告诉洞群任何一个女人,因为一个多月的稳居下来,她们早就不复一开始的惶恐绝望。


    麻木和饥饿当然存在,可至少在消化这些情绪的时候,女人们还在喘活气。


    偏安一隅是本能,长时间处在安稳之中,她们便如同抓住水面的浮木,死死不肯放手。


    袁馥琴只能一个人处理自己的焦灼,好在周邈来了,两个人在忙碌的人群中低低交谈,把那些悲观嚼碎,铺成一条条落到实处的计划。


    袁馥琴:“春祥曾经在峡谷背面发现野猪的脚印,不管是活的还是丧尸化,都得去看一看。”


    周邈:“巡逻队的武器以农具和竹叉为主,打猎必须得提前训练。”


    袁馥琴:“多劳多得和平均分配一直穿插执行,训练不仅训体能,也得防止饿疯的妇女哄抢。”


    她们絮絮叨叨聊了两个小时,等到周邈回过神时,袁馥琴的笑容已经和初见那份志在必得重合了。


    周邈无奈:“袁主任玩我跟玩狗一样。”


    袁馥琴大笑起身:“明天是洞群例会,你们来参加吧。”


    但她最后一眼却格外严肃:“不是所有人都坦然接受自己的老去,多劳多得也会带来忮忌和疯狂,怎么平衡你们自己摸索吧。”


    周邈想起早晨荣娥那艳羡一眼,下意识皱眉点头。


    等卢黛玉四人回来时,她们每一个都灰头土脸,连裴灵都沾了一头枯草,顶着鸟窝气鼓鼓和张衔月推搡。


    原来跑山的时候只有卢黛玉勉强认识一些野菌,其余三人只能捡些干柴。裴灵被失足摔落的张衔月带得不停翻滚,差点砸进烂叶泡。


    捡到的物资必须上交四分之一,提供给巡逻人员,卢黛玉没有怨言,但徐理理不乐意了。


    “我们自己能看好自己,交了干嘛?”徐理理嘟囔,“小黛玉眼睛都找酸了才找到那么点。”


    卢黛玉安慰道:“就当山洞住宿费好了,毕竟她们巡逻范围是整个峡谷,远比我们能看到的广。”


    以至于举手投票时,徐理理磨蹭半天也不肯同意周邈暂留下来的计划。


    除了她以外,裴灵也不同意:“你们种地的种地,打猎的打猎,我要是跑出去大喊我是医生,那不得把药都拿出来?她们也治不起啊。”


    不怪裴灵抗拒,她实习时见过太多医闹,大部分争端都源于一个字——穷。


    更别提现在极其恶劣残酷的生存环境,她闭上眼都知道自己会有多麻烦。


    周邈点头:“是,所以我根本没和袁主任提到这点。”


    裴灵看看三只举起的手,咬牙也举了起来:“那我就只跟着种地。”


    只剩最后的徐理理,她哀嚎举手:“先说好,不对咱就马上跑路!”


    第二天的例会,也只是所有妇女暂停劳作,花半个小时听各项工作的成果罢了。听到收成不错,她们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


    听到有新成员加入,赞许寥寥无几,尤其看清年轻的周邈五人后,几个老者甚至面无表情,隐隐有悲伤溢出。


    优胜劣汰,洞群不是养老院,在自己生命的枯萎面前,她们无能为力,也不敢生病喊饿,只能尽量不给女儿们找麻烦。


    例会结束后,在最外围巡逻的春祥也回来了,替她的妇女早已整装待发,矫健跑出峡谷。


    春祥看见周邈五人很是惊喜,差点忘了去给冯果汇报自己的巡逻工作,她笑着绕她们转了个圈,又跑走了。


    徐理理纳闷:“我咋感觉春祥姐傻傻的?”


    “你咋知道?”谢瑶十分惊愕,“她脑子有时候是不太灵光,就认冯队长的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