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吧。”周邈用斧头指了指前方一片背风的岩壁。


    岩壁下方有个浅凹,勉强能挤五个人,头顶还有块凸出的石头挡雨,虽然这天气看起来也不像要下雨。


    卢黛玉第一个凑过去,用铁锤敲了敲岩壁,又弯腰往里探:“没野兽味,就有点儿潮。”


    “潮就潮吧。”徐理理已经瘫在地上,“再走我腿真要断了。”


    五人把背包卸下来堆在岩凹口,周邈和裴灵去附近拾柴。


    “得省着用。”裴灵把柴火码在岩凹外侧,“够我们取暖就行了。”


    天色暗得很快,林子里升起薄雾,远处传来几声辨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嚎叫,悠长又瘆人。周邈蹲在岩凹口,把消防斧横在膝上,眼睛盯着来时的方向。


    “你说……”张衔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野猪尸体,会不会把别的东西也引来?”


    徐理理一个激灵坐直:“你别吓人!”


    “不是吓人。”裴灵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动物尸体确实会吸引掠食者,但现在是末世,掠食者可能是丧尸,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也可能是饿疯了的人。


    火苗噼啪跳了两下,映得五张脸明明暗暗。


    五人各自掏出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得含在嘴里慢慢化,但没人抱怨。徐理理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张衔月拍她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给她捶出内伤。


    “慢点儿,又没人抢。”张衔月道。


    徐理理灌了口水,顺过气来才嘟囔:“我这不是饿嘛……”


    夜里起了风,林涛声从远到近,一阵紧过一阵。周邈靠坐在岩壁边,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星。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片碎银子似的光斑。


    她能听到四周丧尸、野兽、人类的活动,有些太远,有些太近。


    天蒙蒙亮时,周邈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弄醒了,见裴灵正蹲在岩凹口,手里握着铁镐,姿势紧绷。


    “怎么了?”周邈用气声问。


    裴灵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外头。


    周邈轻手轻脚挪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大约二十米外的林子里,有个人影在晃。


    那人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正弯腰在地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周邈和裴灵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那人摸了约莫两三分钟,直起身朝这边瞥了一眼。片刻后,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就一个人?”周邈低声问。


    “看着像。”裴灵松开握镐的手,“没带武器,至少没看见。”


    徐理理她们陆续醒来。听说有人经过,徐理理紧张地扒着岩壁往外瞧:“会不会是望金陇逃出来的?”


    “难说。”周邈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收拾东西,趁早走。”


    五人重新上路时,日头已经爬过树梢。林子里雾气散了,但湿气还重,走起来裤腿很快被打湿。周邈按记忆里的方向往西,一路劈砍藤蔓开路。


    约莫走了个把小时,前方林子忽然变稀疏,一片不大的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有条小溪,溪边草长得齐膝高。周邈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蹲在林子边缘观察。


    “有脚印。”卢黛玉眼尖,指了指溪边泥地。


    确实有脚印,还很新鲜,估计是今早留下的。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或者半大孩子。


    “刚才那人?”张衔月猜测。


    周邈没回答,盯着那片盆地看了很久。


    盆地四周环山,只有溪流方向有个狭窄的出口。如果被困在里面,很容易被瓮中捉鳖。


    “绕过去。”她最终决定,“不上山了,沿着山脚走,找别的路。”


    “啊?”徐理理哀叹,“又改主意?”


    “快过年了,你急着给人包饺子?”裴灵反问。


    徐理理闭嘴了。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山涧旁歇脚。抬头时忽然看见对岸山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离地约三四米,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那儿。”周邈指了指。


    “又要爬?”张衔月脸皱成一团。


    “总比睡露天强。”周邈已经起身,活动着手腕,“我先去看看。”


    她借着山涧边凸起的石头和藤蔓,几下就攀到洞口。扒开藤蔓往里瞧了瞧,回头朝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洞口不大,但里头比预想的深。五人鱼贯钻进去,发现是个天然岩洞,深处还有拐弯。


    周邈打着手电往里探,走了约十来米,空间豁然开朗——是个篮球场大小的洞厅,顶上有裂缝透下天光,地上有干草堆,还有烧过的炭灰。


    “有人住过。”裴灵蹲下摸了摸炭灰,“凉的,至少走了一两天。”


    “太臭了。”卢黛玉捏着鼻子嫌弃。


    这里住过的人不少,甚至能看到一些散乱的被褥和器皿,但不知为何把生活垃圾全堆在山洞深处。


    而人都不见踪影。


    第113章 避无可避


    “我们不能在这久留。”周邈十分干脆。


    张衔月惋惜:“为什么?”


    “这群人应该是为了躲避大尸潮,所以暂时抛弃了这个庇护所。”周邈不停翻看遗留的物资,“如果他们没找到其它地方,还会回来的。”


    她已经不想再带领小队融入任何集体,五人生存已经很是艰难,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人际往来。


    “来不及了。”


    裴灵一直守在洞口,随着她的视线,跑回她身边的四人同时心跳加快。


    底下一群麻木疲惫的幸存者,正握紧器械和她们遥遥对望。


    粗略估计约有五六十人,武斗就是以卵击石,周邈正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就听人群中传来诧异激动的低呼:“细狗拉航母?”


    周邈一愣,看向那个背孩子的矮胖妇女:“梅姐?!”


    “哎哟天呐!”梅姐跨出人群又哭又笑,“我就说你身上这外套咋那么像我的呢!”


    这是一支混合的村民队伍,小李村出了未山后一直选右侧的平缓山脊逃亡,是以从未和周邈五人相遇。


    但中途变数太多,小李村的人还是被冲散了,梅姐跟着五个村民又遇上其它陌生或熟悉的人,再也没见过李凤娇。


    她背上的孩子一个是小孙女,手里牵着的是从玄武岛救下的小女孩,张衔月还给过她糖吃,卢黛玉正爱怜地给她擦脸。


    活着已是艰辛,一路也顾不上干净,两个小孩脏得瘦花猫一般,但乖乖地坐在一起,不哭也不闹。


    即使梅姐认识周邈五人,其他村民还是保留戒备,并不让她们靠在被褥中间休息,周邈也没多说,只是把背包又看紧了几分。


    “接下来呢?”她问梅姐。


    梅姐神色晦暗地低语:“大多数人都断粮了,昨天看到只死猪,一个饿疯了想去割肉,结果被葛大鸟撞飞了!”


    五人更讶异:葛大鸟?!


    即使被阻拦也还是有太多人哄抢,反而引来了丧尸,又殒命十几人。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回到这处岩洞。


    梅姐叹气:“有人计划在周围打猎,但没一个红袖章,乱得不像样子。”


    周邈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休息的村民,他们面黄肌瘦,甚至有漫无焦点的目光凝在几个小孩身上。


    她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梅姐,我们不会在这休息,你也最好早做打算,这两个小孩……”


    孙女叫恬恬,女孩叫顺顺,顺顺手里握着一把铁饭叉,把才两岁的恬恬搂在自己幼嫩的肩膀里酣睡。


    “丢不下啊!”梅姐以为周邈劝自己独善其身,吓得瞪大眼睛,“秦老师和钱老师把顺顺交给我,丢下了我怎么跟她们交待?”


    “不丢!小声点梅姐!”张衔月急得挡在几人身前,阻拦村民探询的目光。


    周邈无奈劝她:“我看还有两个小孩,你们最好早点逃走,已经有人在打小孩的主意了。”


    梅姐长满皱纹的粗手直颤抖,可她啐了一口低骂:“豁了我的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吃孩子!”


    “你拦不住。”裴灵淡淡道,“就算加上我们人也太少,跑路是唯一的办法。”


    “往哪跑……”梅姐把头埋进手心,灰白蓬发散成一团枯草,她绝望得直哭。


    “死太多人了……我老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作孽啊!作孽啊!”


    天色渐晚,几个没有被褥的村民冻得直打颤,不顾阻拦要生火。


    “不能生!那些丧尸就是喜欢热东西,引过来怎么办!”


    “那你们就分点被子出来!不然就一起死!”


    “你嘴巴放干净点!”


    一直密切注意洞内村民的徐理理见状,立即摸索到洞口的周邈身边:“吵起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