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道上方就是最高点,丧尸趋热,可能海拔最高的地方没被攻破。


    她打开从方衷身上找到的地图,带着四人弯下身体在树林里穿行。


    这姿势很费腰,加上浓烟,她们时不时就得停下来辨别方向,再喘口气继续爬。


    张衔月拔出半只丧尸眼眶里的冰镐,茫然:“咋回事啊?”


    一路上既没遇到活人,也没遇到能站起来追着她们跑的丧尸,轻松得有几分诡异。


    “快到索道口了,别放松。”周邈收起地图,看向面前接近垂直的一段峭壁。


    她拿过冰镐开路,手脚并用爬上一棵粗树,将绳子牢牢系在上方,又继续往上爬,不停给脚下的四人处理好一个个锚点。


    手心很快火辣辣的疼,周邈皱眉看向还有几米高的尽头,她能闻到肉体烧焦的气味,还有丧尸垂死之际的沙哑嘶吼。


    似乎这片林子里的丧尸都被引到了南门景区。


    探出头,这里正对索道口的两栋建筑,周邈甚至能看到上次蹲在墙角吃剩的包装袋。


    卢黛玉四人爬上来时,一个个软得瘫倒在地直喘粗气,又抬头往索道上方看,绝望地流下两行泪水。


    还要爬!


    等她们沿着索道下方石阶旁的密林往上时,周邈却瞥到最高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红艳艳的,看不清是人还是丧尸。


    她回头低笑:“还有个东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人累到无语的时候,好像只剩这一种方式能出点活气。


    果然,徐理理也笑了:“上去干呗,五对一还能打不过?”


    那是一股充斥在五人心中无奈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的源头,只能让步子再快几分。


    每一次安稳,都是下一次奔波的序章。


    为什么?


    是我们的挣扎太跌宕太有趣,能搏老天一笑,所以不肯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吗?


    命运就如此青睐我们在改变吗?!


    老天,你说话啊!


    五人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路。


    既然无法抗拒,那我们就亲自来战胜你!踩碎你!


    但当她们抱着极重极烈的杀心一口气冲上山顶时,却愣住了。


    一个穿着大红色景区工作服的女人静静坐在大石上,缱绻凝视南门的火海,衣服沾满泥土和草叶,狼狈却安宁。


    陈立雪转头,朝气喘吁吁的五人轻笑:“你们来了。”


    周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无数在火海里扭曲的尸影,迷茫却又顿悟:“你……是你?!”


    以手撑头,陈立雪仿佛一个纯稚的孩童般笑语盈盈:“你果然很聪明。”


    “为什么……”周邈很头疼,却还是把不明就里的卢黛玉四人护在身后。


    “没有为什么。”陈立雪站起身,五人这才注意到她头上别了一朵大红塑料绢花,“不应该先对我说声新婚快乐吗?”


    周邈上前一步:“那只丧尸狗是你带上来的?巡逻小队也是你引进山洞的?”


    在治安亭隔离的那天清晨,消失的陈立雪应该就是去做了这件事。


    “他们都很信任我,这信任太愚蠢……”


    “什么叫愚蠢!”回过神的卢黛玉忍不住惊问,“望金陇基地这么多条人命,难道你就不愧疚吗?!”


    “愧疚?”陈立雪不屑看她。


    “管委会和陈立强根本不想把商店的物资分出去,是我劝动的!有一个人感激我吗?!”


    “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把管委会睡了个遍才能管事!表面恭恭敬敬,私下里把我说成一个一无是处、出卖身体的倡伎!”


    陈立雪并不愤怒,脸上反而是鄙夷和怜悯。


    五人被她的反驳震住了,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周邈才轻问:“陈立强是谁?”


    陈立雪指向火中一具焦尸:“我公公啊,要不是他教我用枪,我也不知道怎么在子弹上做手脚。”


    甚至有些骄傲。


    难道不值得骄傲吗?她只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孕象,就让一周前失独的三级军士长欣喜若狂,恨不得把望金陇里所有物资都捧给她。


    他和他「意外」摔下山崖的独子一样轻信女人。


    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把自信抛到一边来思考问题呢?


    身无长物时送上门的温柔小意,叫催命符。


    陈立雪笑得很舒朗,仿佛夙愿实现,从里到外都轻快得说不出话。


    卢黛玉有些歉意,但她不知道陈立雪说的是真是假,只能闭紧嘴跟在周邈身后。


    周邈已经不想再去追问其他细节了,比如她是怎么让监测尸潮的人员与她合谋的,怎么把丧尸都引到南门,又为什么要放那把火。


    火焰不熄,周围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而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只想越过陈立雪脚下的大石,为自己和同伴再找到一条生路。


    当周邈站在陈立雪几米远,眺望背后的大山时,心头总算升起一丝喜悦。


    不远处还有一座高峰,虽然海拔不如望金陇,但四周暂时没发现丧尸的踪迹。


    山顶似乎有什么建筑物,红墙黄瓦,像是一间庙宇。


    唯一头疼的是望金陇北向没怎么开发,全是树林。


    卢黛玉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慰:“没事,只要我们一起,没路也能踏出一条路。”


    徐理理:“此言甚好!”


    张衔月:“极好!”


    裴灵跳下大石,将铁镐甩上肩头:“走吧,赶早不赶迟。”


    五个女孩不再和陈立雪交谈,而是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再次踏上逃亡之旅。


    人各有悲欢,她们只是匆匆相遇的过客,无法干涉他人因果。


    只是走出很久,当她们回头看时,一身鲜红工作服的陈立雪依旧静静坐在巨石上,像一头久离族民、独自猎食的雌狼。


    她张开双手,细碎的山风穿过指缝,钻进她的袖口,吻乱她的枯发,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陈立雪闭上眼,一滴泪顺着她翘起的嘴角落下。


    风啊,能否告诉我远居在天上长达二十余年的妈妈,她的遗女终于,终于不再流浪,为自己挣来了两个家。


    一个家属于你,一个家属于我。


    就在这广阔天地间的一座山顶上,我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


    妈妈,你也会为我骄傲的,对吗?


    第112章 岩洞


    一股二十多只的小尸潮在树下游荡,却又像有目标一般,极为缓慢地移动。


    周邈看向身旁的两棵大树,呼吸都控制得十分轻微。


    左边那棵树上,卢黛玉正龇牙咧嘴托着徐理理的屁股,后者手脚并用,树懒一样抱紧树干。


    徐理理脸上满是汗水,脚趾甲盖都在用力。


    裴灵和张衔月较为轻松,她们坐在另一棵树干上,试图伸长手去帮不停下滑的徐理理。


    这附近刚好有一只巨人观野猪的尸体,周邈五人经过时,恰巧赶上它肚皮爆裂,声音引来这批小尸潮,逼得她们不得不爬上树。


    徐理理悲怆摇头,无声呐喊:【我、不、行、了……】


    周邈急了:【再坚持一会!】


    卢黛玉咬牙又用肩膀把徐理理往上送了一截,右脚不停往另一侧的树干勾。


    尸潮还在往那只野猪尸体走,或许被动物腐臭混淆,暂时还没发现头顶的活人。


    周邈还想故技重施:【我跳下去把它们引走?】


    【NoNoNo!】


    徐理理大惊,又强撑起力气,倔强地往上爬了几十厘米,给下方的卢黛玉留出空间,她沿着树干绕了个圈,总算稳稳踩住。


    但徐理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绕圈了,在她越发惊恐的眼神中,整个人迅速下滑!


    “砰!”


    危急之下,周邈快速扔出喝空的矿泉水瓶,引得小尸潮纷纷往东追逐而去,又因为水瓶降落的位置极为刁钻,一个接一个滚进坡底。


    徐理理摔了个屁股墩,她快速爬起,疼得直歪嘴。


    “走!”周邈扯起她,又冲其余四人招呼。


    脚步和树枝踩裂的声音很快引起那群丧尸注意,眼见好几双手已经搭在土坡边缘,五人更不敢停留,一溜烟往西边密林扎。


    “往哪跑啊?”张衔月边跑边打量四周,全是陌生的景色。


    周邈回忆地图:“翻过眼前这个矮丘,就到了一片小盆地,穿过去再上山!”


    “上山?”徐理理哀嚎,“怎么还要爬啊?”


    裴灵指指身后还在腾起的烟雾:“你要取暖就回去吧。”


    “我不回!”徐理理惊恐地抱住卢黛玉,又一口气往前跑出十几步远。


    身后没有丧尸追来,应该是几人跑得足够久,眼看日头又要西斜,得找地方过夜了。


    开路的周邈气喘吁吁,不停用消防斧劈砍迎面打来的树木草网,她甩甩手,回头看了眼身后四个累成软脚虾的同伴。


    徐理理正扶着卢黛玉膝盖喘得像拉风箱,张衔月一屁股坐在枯叶堆里,裴灵虽然还站着,但脸色白得跟纸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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