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痛哭：“姐别打了！我给你！我都给你，我和你一个爸啊！我们是手足！”
陈立雪轻轻笑了：“我为和你流淌一半相同的血液而耻。”
从里衣下面掏出红本的陈立本呆住了：“什么……我爸呢？你居然……”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最后一道铁锤落下，车厢里顿时弥漫起浓厚的血腥味，一直沉默的周邈四人看向驾驶座的裴灵。
“后备箱打开了。”她轻声道。
“谢谢。”
陈立雪恍然了几秒，才抬起男尸甩出车外，然后将红本小心搂在怀里，粗粝的双手颤抖地打开，静静端详了很久后才破涕为笑。
她将陈立本的背包扔到五人的脚边，又解下自己的巨大登山包递过去。
后座的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没有马上去接，周邈犹豫地看向后视镜里的裴灵。
裴灵怒骂：“我又不是真撒旦！”
四人都憋笑，周邈拉开登山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物和纯净水。她挑了几包碎成渣的饼干方便面，又将背包还给陈立雪。
“都不容易，你在山里又不能吃房产证。”
陈立雪愣了几秒，也没有推辞，而是重新背上包：“那作为报答，到了南门我直接带你们进去。”
周邈疑惑：“还要过什么关卡吗？”
“不用。”陈立雪疲惫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
“逃往望金陇的人太多，如果没有关系，最安全的里围你们是绝对进不去的。”
第105章 她不需要天生就会爱人
大约离南门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周邈让裴灵停车，几人步行上去。
陈立雪裹紧头上的绿围巾，带头跳下车，步伐稳健而有力。
“你们很谨慎。”她低声对周邈道。
周邈和她保持着一臂距离，跟上她并不费力，但也绝不轻松，至少身后的四人连交谈的空隙都没有。
“你也不差。”周邈回她。
她对陈立雪本人的了解只是通过后备箱里那段争吵，其他问题譬如她在望金陇基地的关系是谁？
她什么时候进的山？
她头上那崭新的绿围巾是从哪来？
之前赶路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见过周邈五人？
周邈无法去直接判定陈立雪的好坏，苦难会造就坚韧，但不一定会百分百诞育纯良。
南门外围的巡逻人员共有三拨，除了陈立雪外，周邈五人一共经过了三次盘问，每一次核对信息和原地隔离都超过半个小时，严谨非常。
等到她们终于摸到景区南门的售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好孩子，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着臃肿的大妈快步迎上陈立雪，将她上看下看，热泪盈眶。
“大姨，遇上五个女孩，我带她们进去。”
大妈这才注意到倚着墙壁喘息的五个陌生老太太，她皱起眉，和陈立雪对视了一眼。
周邈见状，没有立即开口介绍自己五人，悄悄对身后的卢黛玉比了个手势。
【不要轻举妄动】
大妈将自己手中的铁棒别到身后，从售票窗口掏出小本：“那先登记一下姓名籍贯身份证号，让立雪带你们去二区隔离。”
陈立雪见周邈五人不说话，主动解释：“她们刚刚在下面隔离过三次了。”
“你第一天来的？”大妈叹口气，“山上哪个草丛都会窜出脏东西，不能放松。”
小本被递过来，周邈大笔一挥，留下「李媛媛」三字，籍贯填了小李村。
后面的四人也通通改了李姓，身份证号更是依据a市开头数字，胡乱诌了四串。
“你们是小李村的？”大妈诧异。
“对。”周邈点头，“李凤娇李书记让我们休息几天再去追她，可还是走岔了。”
说到动情处，她撇嘴吸了吸鼻子，一副惶然无助终于回到组织怀抱的样子。
“小李村的小孩这么多……”大妈嘀咕，放了六人进去。
沿着南门一直往上步行两公里就是索道口，道路两边全是各种文创店小卖部，不过柜台已经全清空了，不大的店面躺满了人。
陈立雪带着她们走到一处移动治安亭，拉开门后招呼几人在板凳上坐下。
治安亭大约十平米，空处摆了六七条板凳，墙上有不少暗色的血迹。陈立雪又将百叶帘拉下，模糊的天光从缝隙里探进来，随即她坐在墙角，开始闭目养神。
似乎察觉到周邈几人打量的眼神，她淡淡道：“隔离时间大概在三个小时，之后会给你们分配住处。”
周邈：“这么久？”
陈立雪：“没办法，这是之前的幸存者用命算出来的，如果只是创面接触到丧尸血液，三个小时是目前已知最精确的感染时间。”
五人了然点头，也没有坐在板凳上，而是靠在离门不远的墙根处，静静等待太阳完全升起。
周邈很紧绷，她从没有来过望金陇，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
约莫一个小时后，治安亭外开始响起人语，陈立雪拨开百叶窗看了几眼，被叫了出去。
“你大姨把你关起来干嘛？快跟我过来……”
之后那人说了些什么，周邈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五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下来老老实实继续隔离，还是直接钻出去。
周邈试图推门，却发现被抵住了。
她大惊，立即冲门外喊：“怎么回事？！”
模糊的声音传来：“隔离结束就打开了。”
她蹲回墙角，和惊疑不定的四人低声商量。
眼下只有等陈立雪回来带她们进入里围，但周邈对她嘴里的【最安全】持怀疑态度。
那个被丧尸扫荡的谷地，也是在一夜之间覆灭的，人多的地方根本没有安全可言。
可直到隔离结束，五人被放出来，陈立雪再也没出现。
望着景区里穿行的巡逻人员和幸存者，徐理理很愤怒：“她还是摆了我们一道！”
卢黛玉叹气：“我还以为末世里，女孩本就能付诸信任呢……”
“没事，我们把这周围逛逛踩个点。”周邈拎起消防斧，大胆回视那些打量的眼神。
她反倒觉得这才正常。
在那种家庭长大的陈立雪没黑化给她们下套已经是万幸，女孩不是天生就会爱人的圣者，可以自私可以冷硬，不需要随时随地散发爱意和善良。
如果拿这一标准去要求所有的女孩，那也太苛刻了。
随着日头渐高，在景区内活动的幸存者越来越多，只是他们大多神情疲惫，也压根不敢往人少的地方去。
周邈她们逛了大半圈都没找到厕所，情急之下只能拽住一个红袖章询问，他摆摆手：“找个大石头往下尿就行了。”
周邈叹气：“走吧，找个地方。”
“景区怎么可能没厕所啊？”张衔月十分纳闷，但随着几人往索道区深入，终于明白那个红袖章的建议居然还算良心。
厕所恶臭冲天，门口还摆了大纸壳：欲上厕所，物资来换。
“嘿——怎么没人管管……”张衔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纸壳旁边的管理人员也戴了红袖章。
她悻悻跟上同伴的步伐，却感觉自己被人扯住。
“小姑娘……”
一个老太婆冲她神秘笑笑，下一秒就感觉周围一黑，自己被四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团团围住，吓得连连后退。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们上不上厕所，我家人守的那块石头又大又稳，一点也不脏脚……”
五人：………
怎么还有这种生意？
“不用，我们自己找地方蹲。”张衔月说着就要绕开她。
“哎哟！”老太太嫌弃得直拍手，“孙孙诶！上面都拉满了哦！”
五人不理会她接着往石阶上面走，但老太太还是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我们家石头很划算的，五个人只要小半瓶干净水，你去打听打听，整个景区都没这个价……”
说着，她居然还试图去挽最后面裴灵的胳膊。
裴灵一把弹开，将沾满污血的铁镐扬起：“你别碰我！”
老太太嗓音尖锐：“你怎么还动手啊！叫你拉屎又不是害你！”
张衔月见周围几双眼睛看来，赶紧拉住裴灵：“不讲不讲，我们快走……”
“哎哟，杀人啦！”老太开始哭嚎，“欺负我年纪大啊！”
“谁欺负我妈！”
一个矮胖的大汉突然从索道指示牌后跳出来，气势汹汹往五人的方向跑，脸上的肥肉和手里的菜刀随着他的步子颤抖。
裴灵气笑了：“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周邈握紧消防斧：“不算，他们也知道挑脸臭的招惹。”
那男人早就在石阶尽头守株待兔，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休息的幸存者，没想到装得还挺像样，直到现在才出声。
卢黛玉站在她身后，并不害怕而是好奇：“那她怎么不惹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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