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行。”卢黛玉喊停,“得找双鞋。”


    “前面应该有个护林基站。”周邈眺望下坡隐在树影里的破败房屋。


    护林站比想象中更破败,木板房塌了半边,剩下的一半在风里吱呀作响,荒凉得像垂暮老人弥留之际最后一声叹息。


    门早就没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锈穿的铁架床和满地鼠粪。


    “别进了。”周邈拦住身后四人,“有老鼠,继续赶路。”


    太阳完全升高之时,她们抵达第一个高点。从这里能望见望金陇的轮廓,连绵的山脊如同哥斯拉的背刺,最高处隐约有建筑物的反光,大概是观景台或信号塔。


    高速路牌显示还有二十公里。


    “今天能到吗?”徐理理喘着气问。


    周邈没回答,她正在观察谷地后那道蜿蜒的盘山公路,应该直达望金陇景区南门,可让她不安的是,谷地的弯道口出现了拖拽痕迹。


    不是车轮印,是某种重物被拖行留下的刮痕,痕迹还很新,与周围的草倒伏方向一致。


    “有人拖东西上山。”裴灵也注意到了。


    “或者是人。”卢黛玉轻声道。


    五人戒备地前进,痕迹时隐时现,有时消失在岩石区,有时又出现在泥地上。在一个转弯处,她们看到了第一滴已经发黑的血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痕迹开始变得混乱,出现了挣扎的拖痕,还有指甲抓挠岩石留下的白印。


    周邈举起手示意停下,她指了指上方大约五十米处,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露出半截小腿。


    人类的腿,穿着牛仔裤,脚上是登山鞋,一动不动。


    周邈和裴灵握紧武器,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上去,其余三人原地警戒。


    岩石后面是三十多岁的男尸,面孔朝下,后脑有个凹陷的伤口。背包被扯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只有压缩饼干、矿泉水和指南针。


    没有武器。


    周邈翻过尸体。男人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角有干涸的白沫,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是丧尸咬的。”裴灵检查伤口,“钝器击打。”


    卢黛玉三人跟上来,看到尸体时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蹲下身,迅速开始搜罗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裴灵却从男人紧握的手心里抠出一样东西——一片亮片。


    浅绿色,边缘还连着一点布料,和周邈围巾上的一模一样。


    五人呆愣一瞬后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山林寂静,只有风穿过树枝的呜咽。但此刻,这呜咽听起来像无数窃窃私语,正审视着五个疲惫的女孩。


    周邈遍体生寒,所有人的围巾早就在太阳升起时取下了,那一刻她甚至恍惚,难道是自己梦游赶了十几里山路,不辞辛苦过来杀死了这个男人吗?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急急起身。


    没人问去哪里,五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上攀登,每一声喘息都害怕在暴露位置。


    山风更急了,望金陇的轮廓在视线里摇晃,如同永远不可能抵达的海市蜃楼。


    周邈回想起男人手心的亮片,那么小,那么闪,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有人在看我们,她心想。


    从我们裹上围巾的那一刻,也许就有人在看了。


    第103章 埃尔法


    越往上,水泥山路的逃亡人数越多,最起码和周邈五人一样想避开人群,而选择在路旁的密林穿行的就有好几拨。


    但没有一个戴着亮片围巾。


    不乏有老幼相携的善良之辈,可更多的是沉默、木然,注视着五个脚下生风不敢停留的老太,捂紧手中包裹,警惕打量四周。


    卢黛玉扯住还要继续往前的周邈,气喘吁吁:“歇……歇一下,她们不行了……”


    周邈这才如梦初醒,她松了松面罩,望向身后东倒西歪的四人。


    “大概还有十里能到景区南门,我们休整片刻就出发,争取天黑之前到那。”


    四人点头,远远绕开几个三五成群的中年人,找了一块阳光大盛的地方靠在大石上休息。


    进入望金陇地界后,这种表面光滑的黄褐色巨石越来越多,恰好给行人提供落脚点。


    周邈沉默地吃着压缩饼干,还没彻底摆脱方才的惊悚感。


    对面山上的火堆、没被搜刮物资的男尸、手心熟悉的亮片,条条疑点占据她的脑海,周邈很想理清这些纷杂无绪的东西,可太难了。


    徐理理挨到她身边,低声道:“想不通就别想了,裴灵找到的围巾可能是周边的畅销款式,肯定不止我们戴的这几条。”


    张衔月:“没错,我们的目标是到达高处避开尸潮,其余的不用想太多。”


    感受到安慰,周邈笑笑:“好,我不多想了。”


    多疑伤身,但丧尸爆发的这一路如果不是因为多疑,焉有命在?


    她不再多说,只是更警惕了几分。


    休息好后继续上路,但十里路只是直线距离,景区的山路大多弯弯扭扭,地势也更加陡峭,五人只好回到公路,在歪斜的景区大巴和私家汽车之间穿行。


    公路似乎被清理过,前面还有不少人开路,时不时能听到混乱。


    周邈推着车底钻出的一只丧尸直直冲向悬崖,在它滚落后被身后的卢黛玉扯回路上。


    消防斧出现豁口后就不再如以前一样锋利,为了节省力气,之后的漏网之鱼丧尸都依照这种方法解决。


    不少人看到后也如法炮制,山涧中丧尸的低吼一时两岸猿声啼不住,惹人下意识侧目去看。


    “天快黑了,我们在路上找辆车进去过夜。”周邈指着远处一辆小面包车。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话音刚落,三个中年男人突然加快脚步,越过她们往那辆面包车冲去!


    周邈火气蹭一下上来了,刚想去追,被身后的卢黛玉紧紧拉住。


    “再找一辆。”她紧张道,“他们有七个人。”


    果不其然,四个手持武器的男人睨了她们一眼,慢悠悠追上去。经过周邈身边时,最年轻的男孩还嗤笑了一声。


    周邈脸色阴沉,但在看清男孩的脸庞时突然怔愣。


    他和山脚那具男尸……眼睛鼻子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面色如常,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可心还是提了起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是死于自己的亲人之手吗?


    那他的物资为什么没被带走?


    又绕过两个急弯,周邈瞥到路边一辆大巴,里面人影绰约,似乎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妇女看到她们正盯着自己,探出头低呼:“大姨啊,快别往前走了,天黑山路危险得很!进来歇一夜再走吧!”


    她身旁一个男人皱眉拉她:“五个老太太你掺和干嘛?万一遇上事还得保护她们!”


    妇女悻悻缩回身,开始一一锁死车窗。


    周邈没有回复,而是将目光瞄准大巴后的一辆商务保姆车,副驾驶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丧尸已经干瘪了。


    她一斧头将头颅锤烂,又在满是血迹的空车厢里细细检查一遍,才招呼身后四人上车。


    保姆车还有些油,快速启动车辆将车门锁死后,几人才瘫软下来。


    如果不是发动机轰鸣太显眼,她们都想开空调热乎一下。


    “好奢华的保姆车……”卢黛玉左看右看。


    “丰田埃尔法。”裴灵闭眼道,“最高配置落地大概150万。”


    周邈吓了一跳:“这丑车这么贵?”


    她选中这台车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前脸活像个缺牙老头,知道价格后顿时不安了起来。


    太显眼了,她如坐针毡。


    张衔月有气无力:“这算什么,那些明星的保姆车几百万太多了,只是怕太豪引起公愤,大多坐一些百来万的。”


    好像每到一个庇护所,几人就自动开启小声八卦模式。


    徐理理好奇问:“在<a href=tuijian/hanyu/ target=_blank >韩娱</a>见过不少啊张元婴?”


    张衔月噗嗤笑了:“没司小笛见得多,十八线小糊糊都很惨的,别说保姆车了,路演能有接送就谢天谢地。”


    周邈垂着头,听后面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韩娱八卦,消防斧一直紧紧攥在手心。


    她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窥探这处,但她并不知道目标是前面的大巴,还是这辆奢华保姆车。


    无论是哪一个,今夜都必定不安宁。


    因此周邈烦躁无比。


    也不知道这一路是哪个天杀的安排,就没好好歇过,五个小苦瓜闷头乱窜,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她目光触及车挂上的一个佛头,叹了口气,虔诚许愿。


    只求能安稳过个新年。


    ……


    午夜,轮班的徐理理将五人挨个推醒。


    “嘘——”她紧盯前面的大巴车。


    挡风玻璃和夜色一同构成模糊视线的阻碍,但还是能看到几个蜷缩的黑影,正踮起脚扒车玻璃。


    “几个?”周邈无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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