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丧尸在倒塌的碎石和包装食物之间徘徊,整个巷口瞬间被一股腐臭和食物香味以及各种饮料的气味充斥,极其怪异难闻。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卢黛玉疯狂呢喃,冷不丁给头上梆梆来了两拳,终于被她捕捉到一条之前忽略的线索。
“还有一个炸弹!刘文俊之前派人去了码头公园,那颗炸弹没爆!”
徐理理和张衔月的眼里顿时升起希望。
“我们现在去找邱一鸣,他应该知道那颗炸弹计划在哪引爆,炸了之后我们就回来挖周邈!”
三人迅速行动,为了避开一群群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她们即使想和死神赛跑,也无法做到快速赶到静水都苑,更别提第一次爆炸时,邱一鸣离开巷口还不久,如果两个伤者在路上遭遇尸潮,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幸运的是,在三人历经无数危险之后到达熟悉的小区大门时,在地上看到了两道新鲜的血迹。
她们边跑边哭,在偌大的静水都苑里沿着血迹寻找别墅区,直到终于在一栋正对高尔夫球场的别墅里,看到颓然坐在楼梯上的邱一鸣。
他小指被简单包扎过,纱布几乎全部染红,在听见动静时猛地抬头就要举起手边一根铁棒,见是气喘吁吁的卢黛玉三人,赶紧起身:“你们怎么来了?周邈姐和孙鹤衍呢?”
卢黛玉艰涩开口:“呼,呼……孙鹤衍死了……”
邱一鸣一愣,踉跄之后又跌坐在楼梯上,巨大的悲伤之下,他咽了口唾沫之后开始大口喘息,借此平缓胸腔的痛意。
徐理理抬头忍住泪水,深吸口气:“周邈被埋了,那边全是丧尸,我们需要去引爆码头公园里那颗炸弹,再把丧尸引走。”
邱一鸣猛地搓了把脸:“就在码头公园最东边,你们坐船去,高尔夫球场旁边有一片湖和码头公园相连的,刘文俊抢来的救援船就停在那里。”
末了,他顿了顿,乞求地看向三人:“我不去可以吗?严慈她还在抢救,我害怕……”
抢救?哪来的医生?
三人愣住。
“我说学弟……妈呀哪又来三个人?!”
楼梯上方一道女声传来,她们抬头望去,一个医疗手套沾满血迹的年轻女孩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打量她们。
“这是那个医疗箱的主人。”邱一鸣解释道,双腿焦急往上迈,“她趁刘文俊都跑了回来拿她的医疗箱……医生,严慈怎么样?”
女孩摊手:“我尽力了……”
“什么?!呜呜呜严慈啊……”邱一鸣痛哭流涕要往房里冲。
“别叫!再给丧尸引来!”女孩一把拦住他,“血止住了,但我不能拔匕首,衣服虽然挡住了些许刀身,但还是需要CT扫描才能知道有没有伤及内脏和血管……”
底下的三人也愣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绝望,上哪去找CT机?
*
逼仄的空间内,两人都因为刚才的爆炸晕厥,腹腔再次气血翻涌。
不知过去多久,周邈慢慢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拂去脸上的灰尘。
她浑身脱力,感觉脑子变成一个被疯狂摇破的铃铛,尝试凝聚视线时眼前所有事物都在重影,耳鸣和眼中飞影齐发,似乎是脑震荡。
周邈竭力伸手,慢慢向瘫软的张珺好爬去,女孩低垂着头,生死未知。
焦黄的发丝垂在她嘴角,周邈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突然怔住,张珺好的身体死死抵住厕所小门,嘴角全是粉色血沫。
她的肺,似乎被震破了。
巨大的茫然拢住周邈,她不明白,张珺好为什么为她抵住门?
她们相识如此短暂,自己之前还在艾滋和身份成谜的危险下,下意识对她竖起了敌意。
她有什么值得张珺好救的?
周邈的手还在遵循她的本能去探张珺好的鼻息,意料之中无法感受到任何热气。
张珺好也死了,身体正慢慢变冷,直到不久后彻底失去温度。
把手拧动,门却推不开,似乎刘文俊临死前那颗炸弹将赵二鸣炸了个天翻地覆,门被什么东西挡住,周邈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厕所里,对着两具尸体怔愣。
她没有去拿那把手枪,也不想去看张珺好用断臂死死捂在胸口的一小袋东西,周邈只是慢慢抱紧自己,在寒冷和硝烟味之中,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落下。
灰尘轻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慈悲的爱怜。
很痛,很累。
丧尸爆发后,自己似乎永远在这几个状态之间来回打转。
她很想休息了。
第63章 张珺好
张珺好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九岁那年,为了让她能顺利进入山那头一个破小学而补办的出生证明。
张牛花骂骂咧咧拄着拐杖,一边骂她是个赔钱货麻烦精,一边带她赶了近二十里山路,才赶到小镇。
她蹲在破破烂烂的水泥登记台下面,不停吸溜鼻涕,摸着腿上散发霉味的新裤子直笑。
生日真好,补证真好。
她终于不用为了想穿新裤子被张牛花骂了。
“叫个啥?”
“她大她妈没起,我老婆子没念过书,你给起一个?”
“那不行,不符合规定。小名总有吧?小名?”
“平时就叫孙女,也没个小名,就叫张孙女吧,张家的孙女。”
张珺好喜欢那条裤子,但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张牛花用破布头给她缝的书包,那上面带了柴火和油腻味,还总是开线。
她想不通,村里也有孩子的爸妈在外面打工,他们总是有新玩具新衣服,自己爸妈怎么新书包也不寄?
“月亮长,月亮扁,孙女的书包臭大便……”
张珺好被那群嬉笑的孩子惹恼,从路边徒手挖起一团牛粪就狠狠扔去!
都吃大便!
山路难行,张牛花的白发在夜色里像一团蓬草,她拄着拐骂:“下三滥的贱妖精,在外面鬼浪什么!这么晚回是找死啊!”
张珺好瞪她一眼,自己如同一匹小驹先跑远了,破烂的塑胶鞋像是她的蹄钉,在黄土路上啪嗒作响。
她识字很烂,念完六年级就想去镇上找活,因为张牛花不仅交不起初中学费,老得床都很难下来了。
油黑发亮的拐杖在塘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低垂着头,给大伯二伯剥白薯。
“孙女她大不回来我们怎么商量嘛,为了挣钱娘都不要了……”
“两个男娃要养,他舍得回来?”
“那咋办,一天吃药就要吃十块钱,你出?”
“大走的时候你拿了两只羊,现在让我出?”
争吵声越来越大,好几条人影映在墙壁上,像狰狞的巨兽,张珺好默然起身:“别吵了,我出,我明天就去镇上找活干。”
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张珺好给自己办了一张身份证。
她本想再去给自己买条新裤子,可裁缝厂不让提前预支工资,她只能在店外看了又看,发誓挣钱了一定要买,还要给张牛花也买一条,狠狠扔在那张全是屎尿味的破床上。
她只来得及买一条寿裤。
张牛花扒柴的时候摔了一跤,终于给自己摔进那条放了十几年,几乎被虫蛀空的薄棺材里。
张珺好已经快想不起爸爸妈妈的样子了,可她想了想,还是用老人机打了通电话。
“你找谁呀~~”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传来,张珺好干涩起皮的嘴唇在麻木拨动:“找张军。”
“你找我爸爸干嘛?”另一个男孩声音响起,变声期又粗又哑,难听得很。
张珺好忽然勾起一个恶作剧的笑来:“他妈死了。”
“你妈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张珺好躺在宿舍的生锈铁床上,不停回味这句话,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宿舍门被推开,一对男女拥吻着走进来。
张牛花死了,张珺好终于答应和他们一起去南方挣大钱。南下的火车上,她听着头顶卧铺忘情的喘息声,在黑暗中睁眼看向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
“爱我吗?”
“爱,爱死你了……”
张珺好面无表情,眼里却有一丝疑惑。
南方的工厂更多,第一个月张珺好就挣了一千块钱,她开心疯了,照着街上那些身材姣好面容靓丽的女孩买了许多新衣新鞋,打扮一番后居然吸引了厂里好几道目光。
张珺好喜滋滋的,头抬得高高的。
在逼仄的旅馆里,她问伏在自己身上迷醉喘息的男人:“你爱我吗?”
“感觉不出来吗?我多用力就有多爱你……”
张珺好望着床头那两只鲜妍的红玫瑰,一时分不清双颊上的红晕是幸福,还是被花汁染就。
她要把这个男人带到那个山坳里,带到张牛花的土墓前,说自己才不是妖精贱货,她有人疼,有人爱,结婚的时候还会撒一大把喜糖,让张牛花寒酸的小土包真的开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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