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邈半个身子悬空,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原来这是一个三叉路口,下方应该就是直通三楼的通风管,周邈甚至能闻到丧尸的腐臭味。
她借着管口慢慢爬回去,冲张衔月低声道:“下面就是三楼。”
看见张衔月白皙的脸上明显的鞋印,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想给她擦一把。
结果自己手上全是管道里的黑灰,张衔月脸上又多出一个黑掌印。
像被鬼挠了。
张衔月下意识也抹了抹,更黑了,像被痛殴的圣诞老人。
“那咱怎么做?”她边抹边问。
周邈:“先爬过去看看有没有能下到三楼的地方。”
二人小心爬下,顺着管道又匍匐了几分钟,腐臭味越来越浓烈,周邈动作更轻,手电也拿碎布包上。
终于,她摸到一块排气扇的吊顶。
顺着微弱光线,周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管道。
她们应该已经在某个包厢上方,每个包厢、包厢厕所、走廊的管道连在一起,构成一个无比繁杂的管道迷宫。
她能理解那个被困死在这里的无名尸了。
徐霞客来了这地方都得打滴滴走。
她扭头冲身后的张衔月小声道:“带口红了吗?”
张衔月啥也看不见,疑惑:“咋了下面有你crush啊?还得抹点腮红下去呗?”
周邈恨不得回头咬她一口:“你个傻……!我们做个标记!”
“哦哦哦!”
张衔月掏遍全身,只找到一包卫龙。
“辣条行不?红油也是红啊!”
……总比没有好。
接过辣条,周邈在管壁上蹭出一大道红油,这才往排气扇的缝隙中看去。
下方正对着一张火锅,应该是火锅包厢,各类食材早已腐烂发霉,桌椅和包厢的沙发上都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有了一个锚点,分辨方向变得简单多了。
周邈沉下心细细思考,三楼平面图和面前的通风管道重合叠加。
“继续爬,你跟紧我。”
张衔月拉拉绳索示意自己知晓,爬过排气扇她好奇地向下张望,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眶!
她蓦地停住,刹那间冷汗直冒。
这是一个头颅被啃掉大半的女丧尸,头盖骨白森森的裸在空气中,五官只剩下半张脸,鼻子整个掉下,垂在嘴唇边。
张衔月不敢动弹,眼睛睁的圆溜溜,屏住呼吸。
周邈听到后面没有爬动的窸窣声响,想扭头看看,结果被狭窄的管壁挡住,她只能急切地拉三下绳索,表示询问。
【怎么了?】
腰间的绳索一长一短。
【有危险,别动。】
周邈心下了然,静静趴伏下来,不再动作。
足足过了好一会,绳索才再次被拉动两下。
【可以了。】
张衔月脸上全是冷汗,那只丧尸没有眼睛,应该是被她们刚才的小声谈话吸引而来。
周邈也想到这点。
三楼全是丧尸,从现在开始她们决不能发出一丝声响,只能通过绳索交谈。
慢慢的,跟在后面的张衔月已经迷失了方向,
其实她们只绕了三次,但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三楼没有电源全是黑暗,就连周邈每经过一个排气扇都要打开手电分辨一下里面布局,好判断方向。
又接连绕过两个三岔口和一个四岔口,周邈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鼻子里浸满了灰尘味和腐臭味。
身下应该就是三楼的储藏间,她们身子都快麻了。
排气扇下一片寂静,她拉拉绳索,示意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张衔月瞬间紧绷,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周邈深吸口气,“咔哒”一声,轻轻推响手电开关。
排气扇内,密密麻麻站满了丧尸,此刻正昂着头颅,静静凝视着头顶那束光源!
!!!
周邈瞬间将手电掉了个头,身后的张衔月被突如其来的强光一闪,感觉眼快瞎了。
砰、砰、砰——
周邈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剧烈跳动。
她不敢动作,也不敢移开视线,就这么平移着慢慢缩回去。
天杀的,这是储藏室对面的员工厕所!
她们跑错方向了!
过了很久,周邈见底下的丧尸并没有动静,拉拉绳索示意张衔月往回退。
应该是那个四岔口走错了,她们只需要退回那里调转方向。
张衔月心领神会,开始往回蠕动。
只是才过了几分钟,周邈感觉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刚想拉绳索问怎么了,就听到张衔月带着哭腔和颤抖开口。
“周周周邈……有有人摸我……”
第46章 储藏间
张衔月止不住的战栗,全身开始轻轻颤抖。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卢黛玉下来接应她们,可搭在腿上的那双手沉重冰冷,怎么也不像活人。
丧尸?
可怎么不咬她?
搭了一把后再没有任何动作。
周邈也被她一句话吓得汗毛倒竖——闹鬼了?
不会是那具死在管道里的无名尸,想和她们一起出去吧?
张衔月此刻再往后退两米就是那个四岔口,周邈不记得来时这段路上有多出来的通道,这具尸体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只要不是丧尸就还没到需要拼命的地步,她稳下心神,用气音道:“你先退,我来看看。”
张衔月忍住惊恐,继续往后退,那只冰冷的手慢慢拂过她全身,她甚至能感受到头皮都为这轻柔的抚摸而生寒。
周邈很快踢到这只手,她又试探地踩了两把,见没有任何反应,确认是尸体无疑。
张衔月此时艰难爬过四岔口,正待在来时的那条管道上休息,借着周邈的手电,她终于看清那只手——
苍白、枯瘦,指尖的美甲满是血渍,根根上翻,正一寸寸蹭过周邈的身体。
周邈小心退过来,终于看清这一方小小监狱的全貌。
一块铁板被撬开,边缘满是鲜血,一只手正从空隙伸出来,无力垂下。
她摸了一把血迹,刹那瞳孔骤缩。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周邈赶紧去搭这人脉搏,可只摸到一片死寂。
这人才死去不久。
或许是在管道中困了很长时间,弥留之际终于听到一丝人声,但又分不清方向,卯足了力气也只卸下一边钢板,堪堪容纳一只手伸出。
她绝望地伸出手,在黑暗中乞求能遇见希望。
可她没等到,与周邈和张衔月生生错过了。
沉默许久,周邈叹了口气,将那只手紧紧握了一把,低声道:“走吧,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路不算顺利,她们又走错了一次,直接爬到走廊的排风扇上,在十几只丧尸头上艰难爬行。
虽说并不担心这群丧尸会徒手拆排气扇,但如果有进化丧尸藏在某个角落,届时一番号令,她们也得困死在这里。
运动丧尸和融合丧尸都进化出来了,智人丧尸怎么不可能?
黑暗中时间被无限模糊拉长,正当张衔月因缺氧而昏昏沉沉时,周邈终于停了。
但她不敢开手电。
下方应该就是储藏室,可血腥味太浓太惊心,和丧尸的腐臭完全不同。
像关押赵辉朗的那间小屋。
有活人死在这里。
看不看?
周邈心一横,来都来了,爬这么久不是下来练匍匐的!
她毅然打开手电,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下方的情景骇得不能回神。
一个失去四肢的人形生物静静躺在鼠群里,身上遍布啮齿动物的咬痕,嘴巴大张,脸上满是痛苦,一只老鼠正从他嘴里钻出。
他死了吗?
周邈愣愣想。
第一眼她还以为老鼠也发生变异,可她细细看过去,发现似乎只是普通老鼠。
三楼的储藏室远没有四楼大,触目所及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一摞摞的啤酒,鼠群中能隐隐窥见无数破烂的包装袋。
周邈又推了推排气扇,发现下面好像被另行加固过,没有工具很难打开。
这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她们救不了他。
一个都救不了。
一滴泪砸在灰尘上,周邈死死抹了把脸,眼眶发红。
她的确不是圣母,可当亲眼看到同类以各种惨状死在眼前,心中还是涌起难以排解的巨大悲伤。
这个人彘都还没有腐烂,管道里那只血手也是。
明明差一点都可以活下来的。
差的就是这么一点点。
身后的张衔月什么都看不见,见周邈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忍不住疑惑。
真见着她crush了?
正当她耐不住想开口询问时,突然之间听到一声闷响炸开!
这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并不巨大,但她们身处管道之中,被回声震得头晕眼花,脑子像被细针不停扎穿,甚至有点想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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