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的小女孩也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好奇,像一颗随风摇摆的黑头豆芽。


    徐理理摸得爱不释手,像盘串一样摩挲了好几下,最后认命地坐到椅子上。


    “剪吧。”她对早就蠢蠢欲动的俩人说。


    卢黛玉拿起剪子摩拳擦掌,经过周邈的示范,她自信能成为一个技艺更加精湛的Tony。


    徐理理一看头顶的是她,立马惊恐地指向周邈:“我要周邈剪!”


    周邈憋住笑,一个小时后,三颗卤蛋窝在宿舍的窗户下面晒太阳。


    只是有一颗太丑,像炸焦了的癞子虎皮蛋。


    其实周邈能看出来,徐理理和卢黛玉的情绪一直紧绷着。


    卢黛玉守夜结束后一直睡不着,周邈看着那个鼓包在夜色里不时翻动,而徐理理每次凌晨回到床上时眼眶都红通通的。


    至于自己,网络时好时坏,但每天只有和父母通过消息后,才觉得这暗无天日的末世有了一丝继续坚持的希望。


    丧尸爆发走的是城市包围农村的路线,几个大城市几乎同时沦陷后,周父和刘母收到了了居委会的紧急通知,开车带着大包小包躲到了乡下老家。


    爷爷奶奶都是农民,尽管周父劝了很多次不用再<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卖米,但两个老人不听,每年都有十几化肥袋的糙米收成,正好做了储备粮,视频里爷爷每次说起这个都趾高气扬的。


    还有不少为过年准备的腊货香肠,老房前几年又刚翻新过,没有意外发生,他们会活得很安全。


    周邈每次都会对着默默哭泣的妈妈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去,等待救援。


    可电话挂断后,她也很迷茫。


    已经一个星期了,真的有救援吗?


    不少女生想冲出宿舍寻找活路,但大部分没出大门就哭叫着淹没在了丧尸堆里,只有寥寥无几的成功逃出去了,自此音讯全无。


    坠落的声响几乎每天都会响起,不知道是丧尸还是活人,周邈拦着不让她俩看。


    卢黛玉有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瓶,一开始她还会躲着周邈和徐理理偷摸吃药,有一次被徐理理发现后,她立马着急地解释。


    “我情绪很稳定的,药量已经慢慢减少了,不会影响你们……”


    徐理理皱眉看了一眼这个药瓶,从包里掏出一盒药。


    “吃这个,那个太便宜了,吃那玩意还不如嚼两块口香糖。”


    啊?卢黛玉呆呆的,接过那盒进口的抗抑郁药。


    周邈不是很在意,她自己都杀人了还在意同伴是不是积极向上的正常人?


    有病吧。


    这屋里就没一个正常的。


    就算是正常人也快被逼疯了。


    隔壁212响起过一次压低声音的争吵,四个室友被分隔在两间寝室,谭思婷和孙舒然早就给她们发消息道过歉。


    徐理理冷笑,让她们把自己和周邈的零食分一点从阳台传过来,她们就再也没吱过声。


    实在接近崩溃线值的时候,周邈会强行拉着两个女生聊天,天南地北地聊,然后焦躁不安的徐理理和卢黛玉就会慢慢安定下来。


    大部分都是徐理理和卢黛玉在说,周邈跟着附和或吐槽。


    因为两个小苦瓜凑一块,显得父母双全的周邈十分幸福。


    徐理理还好一点,她十岁的时候父母虽然离婚,但徐母死死抱着她的抚养权不撒手,后来跟着娘家兄弟姐妹一起创办了辅导机构。


    刚开始早出晚归只能把徐理理送到寄宿学校,无数个日夜年幼的徐理理只能抱着枕头一个人默默淌眼泪。


    但经济宽裕后徐理理简直被宠上了天,要什么买什么,末日爆发前家里还计划给她添置一辆保时捷练手。


    卢黛玉则是家里长姐,父母穷,但能生,下面坠葡萄似的跟着一提溜妹妹弟弟。


    从小就得帮家里干农活,力气慢慢越来越大,手上的茧子也越来越多。


    为了给最小的弟弟凑学费,她大一时就不得不半工半读,大三了想考研,被父母一天一个电话骂,要她毕了业就赶紧回村里结婚,读个大学心都读野了。


    电话半夜都会催命一样地响起,她只好搬出宿舍,下课在自习室学到闭馆才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一边读研一边打工,在孝顺和自由里反复挣扎,找不到出路。


    周邈绞尽脑汁想找一些自己人生的不幸,可父母那些控制欲,比如不让自己在朋友家留宿,七点的门禁,中学时除了运动唯一的放松方式是阅读。


    比起实实在在落在肉体和精神上的鞭子,这些简直像无病呻吟。


    有时也骂男人,但周邈还是会做噩梦。


    梦里她戴着手铐被困在被告席上,身边全是一张张腐烂发臭的血盆大口,法官则是满身鲜血一脸讥笑的丧尸段敬怀。


    她很害怕徐理理那段话是瞎编的,自己还是夺去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在这表面祥和,其实三个人蒙头都会躲起来无声哭泣的诡异氛围下,她们的平静终于被隔壁212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打断了。


    第9章 争执


    庄菲从不后悔把徐理理和周邈拦在门外,食物只有那么多,吃完了该怎么办?


    只是每晚她孤零零躺在床上,看着抵足入眠的谭思婷和孙舒然,心里有些怨恨。


    明明是她保住了三个人的生存物资,她俩凭什么孤立自己?


    那天周邈在阳台上的叫声早就传进了寝室里,谭思婷和孙舒然震惊地看着她,想上前去开阳台门。


    但庄菲拦在两个人面前,一米七九的身高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庄菲你疯了啊!外面是周邈!她还活着没变成丧尸!”


    孙舒然一边撕扯庄菲的手,一边低声呵斥。


    庄菲一把推开她:“你怎么知道她没被咬?”


    “而且周邈有多能吃你们不清楚吗?寝室里就这点东西,饿到最后怎么办!”


    两人不停地拉拉扯扯,门外走廊里的丧尸听见周邈的呼喊开始撞门。


    撞击声中,三人咬着牙争吵。


    庄菲气喘吁吁地盯着俩人:“听见了吗?门外的丧尸开始撞门了,这是周邈引来的!你们还要放她进来!”


    谭思婷不甘示弱地回瞪,觉得她脑子被驴踢了:“你把她放进来她不就安静了!”


    最后庄菲用力推了一把,两人被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昔日的室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面无表情。


    “食物在我这,她们进不进得来,我说了算。”


    末日爆发那天起,庄菲就宣布宿舍里的矿泉水平分,但零食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放在她那个带锁的衣柜里。


    谭思婷和孙舒然懵呆呆的,还没从互相残杀的恐怖景象里回过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谁会跑到她们宿舍来偷吃的啊,别人能进来,丧尸还不早就来去自如了?


    在寝室里胆战心惊地缩了好几天后,孙舒然和谭思婷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彼时她们再提出直接把食物拿出来,全部平分,庄菲断然拒绝了。


    衣柜的钥匙被她贴身挂在脖颈上,只有每天早晨拿食物时才会被俩人瞥见一丝银色的亮光。


    这个动作每天都会在212上演,谭思婷和孙舒然的脸色越来越复杂,但庄菲在背过身挑选食物时,脸上是隐秘的、止不住的高傲和兴奋。


    终于,终于有人能听她的了。


    她终于取代了爸妈和小弟,也成为了一个领导者。


    她绝不会让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权利被剥夺!


    睡梦中的庄菲嘴角也噙着满足的笑意。


    谭思婷谨慎地盯了她好一会,才确认她真的睡熟了。


    她和下方的孙舒然对视一眼,开始慢慢从床尾爬过去。


    尽管谭思婷十分小心,厚棉被还是发出一些沉闷的窸窣声响,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擂鼓一样激烈地想从喉咙口跳出来。


    庄菲疯了,她和孙舒然还要活下去,食物由一个疯子看管,她俩睡觉都觉得荒谬。


    钥匙被银链串着,谭思婷伸出手,小心地去挑动那根银链。


    丧尸爆发后幸存者的睡眠都很警觉,这使得她根本不敢触碰庄菲脖子上的皮肤,可链子虽然裸露在外,钥匙还隐没在贴身衣物里。


    孙舒然有些急了,谭思婷不敢离得太近,她只能在夜色中看到一只手在不停换着姿势。


    谭思婷一狠心,直接伸出手就要把链子扯下来!


    黑暗中,庄菲猛然睁大的双眼和谭思婷对视着。


    谭思婷只觉得胸口猛地被推了一把,她来不及抓稳床边的扶手,就被一股大力掀了下去!


    哐啷一声巨响,她砸到了床下的椅子,又跌到地上,背部剧痛袭来。


    走廊外的丧尸缓缓开机,不约而同转向了212。


    孙舒然急忙上前去扶,谭思婷缓了好几分钟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她体力本就下降得非常快,这一摔仿佛断了好几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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