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鼻深目。
见到唐妙,他的眸光微动。
僧人微微颔首。
虚空的手掌,轻轻盖在小橘猫的头顶。
那段唐妙在大漠的记忆全浮现了出来。
沈泰斗跪在密室的地面上,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地抚摸白玉佛。
满屋子保存完好的竹简与经卷重见天日。
年轻学生们与便衣警察齐齐脱帽致敬。
白玉佛被安放在防震箱中,由武装押运车送往研究所。
车门关上之前,沈泰斗站在黄沙里,弯腰长揖。
僧人看完了全部。
双手合十。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唇间诵出一声佛号,穿透虚空,安抚了后方所有躁动的光团。
佛号落尽。
僧人深深看了唐妙一眼,冲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他身形从边缘开始消融,化作漫天白色的光点,在唐妙头顶盘旋半圈,彻底融入虚空。
梦境开始抽离。
唐妙独自蹲在白光渐灭的虚空中。
身后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团在很远的地方闪了闪,与她道别。
第219章 回家
光散了。
唐妙的意识像被人从深水里拎出来,“噗”一声回到身体。
背上有东西在动。
“唔……小猫咪……不要偷小白的虫……”
小白嘟囔着梦话,脑袋从羽毛里钻出半个来,一只眼睛还没睁开。
唐妙眨了眨眼。
库房的恒温冷气贴着毛皮往里渗。
白炽应急灯亮着,照出那一排排木箱。
箱子上印着冷冰冰的编号。
现在唐妙知道里面住着谁了。
她前爪往前伸了伸,垫在下巴底下,盯着面前最近的一排木箱看了好久。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是林大叔来了。
他探头进来的功夫,唐妙已经从箱子上跳下来了。
抖了抖毛,把小白从背上晃醒。
“橘姐!五点半了喔,我们得走了啦。”
林大叔蹲下来。
看了唐妙一眼,又上下打量。
“你今天怎么……”
他搓了搓下巴,找不到合适的词,“看起来哪里不一样了欸?”
唐妙“喵”了一声。
林大叔挠头笑了。
“算了啦,可能是睡在这里面沾了点灵气喔!”
“我跟你讲,以前有个同事值夜班,说在库房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了,后来辞职去考了研究所的历史系。”
他弯腰把唐妙抱起来。
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过了三道门,穿过那朱红宫门,再走出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一路上遇到两个值夜班的同事,都冲唐妙打招呼说“早安”。
那个女安保还小声喊了句,“橘姐路上小心喔!”
林大叔把她放在博物院侧门的台阶上。
天还没全亮,远处山头刚泛出一层灰蓝色。
“橘姐,保重啦,有空再来玩呀!”
唐妙蹭了蹭他的鞋面。
林大叔笑着揉了下她后脑勺,转身走回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唐妙坐在台阶上。
空气是潮的,带着山里的草木气和夜雨后泥土翻出来的腥味,温度刚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依山而建的绿瓦黄墙。
尾巴垂下来,尖端搭在台阶边缘。
她想回去了。
想吃全聚德的烤鸭。
想吃西安城墙根底下的羊肉泡馍。
想吃南京狮子桥的鸭血粉丝汤。
甚至想吃东北菜市场老刘头切的卤猪头肉。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
从进到宝岛开始,她一路吃得嘴巴没停过,从来没想过回去这件事。
今晚那些器物身上带的乡愁感染了她。
小白在唐妙脑袋顶上转圈圈。
“小猫咪!”
“走啦走啦!小白打听好了!永和那家豆浆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去也能吃!”
唐妙没动。
小白歪头,“小猫咪?今天不饿吗?”
“小白,我想回家了。”
小白没有丝毫犹豫,“好呀!回去吃什么?”
唐妙:“……”
小白见唐妙不动,落到她脑袋上。
“小猫咪的家在哪里呀?”
唐妙看着天际线下很薄的一层晨光。
家在哪?
北方的那个菜市场吗?那个鱼摊后面的缝隙?
不止。
菜市场是一个起点。
那片大陆上所有她走过的地方,所有她吃过的摊子、钻过的巷口、睡过的草坪、看过日出的楼顶……
全是家。
就是太远了,怎么回去?
唐妙趴在广场花坛边上想了半天。
总不能再麻烦海龟爷爷它们再驮一次。
一只猫加一只鸟,面对一百多公里宽的海峡。
聪明的小猫咪也犯了难。
唐妙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小白在旁边转圈圈。
“小白可以飞过去!但是小白带不动小猫咪……小猫咪太重了……”
“你可以不说话的。”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好几辆车。
唐妙的耳朵转了转。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广场,在距离花坛几十米外。
车身反射着晨光,漆面锃亮。
这个点,博物院还没开门,游客也没来。
这排场不像是来参观的。
前后两辆车的门先开了,下来几个黑西装保镖。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
一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接着是米色的裙摆。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唐妙看清了她的脸。
陈淑薇!
唐妙的瞳孔放大。
驾驶座那边也下来一个人。
高个子中年男人,深灰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
周承泽!
这两口子怎么在这儿?
陈淑薇正偏过头跟保镖交代着什。
她的目光朝这边一扫,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后就挪不开了。
从茫然,到确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妙!”
陈淑薇提着裙摆就跑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她蹲到花坛边上,双手捂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终于找到你了!谢天谢地!”
唐妙被她这反应弄懵了。
他们在杭州灵隐寺相识,唐妙跟着蹭车到了上海豪宅。
一猫两人虽说相处融洽,也不至于隔了这么久见面就哭成这样吧?
周承泽快步走来,站在妻子身后。
他看唐妙的眼神也不对,有一种克制的隐忍。
不对,陈淑薇为什么叫她小妙?
莫非……
唐妙的四肢僵住。
身后又传来动静。
轮子碾过石板缝的细碎声响。
保镖推着辆轮椅绕过来。
轮椅上坐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很瘦,面色偏白,看得出是大病初愈的底子。
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膝上搭了条毯子。
唐妙没见过这张脸。
可是这个人看她是一种……认识很久了的目光。
轮椅停在离唐妙两米远的地方。
年轻人从轮椅上下来,蹲在地上,平视蹲在花坛边警惕的小橘猫。
他笑了一下。
“唐唐,我来接你回家。”
唐妙的毛炸了。
尾巴直挺地立着。
小妙,唐唐?
那是她上辈子的名字。
这辈子她只告诉过小动物,没有任何人类能知道。
周承泽在旁边低声提醒:“一诺,慢慢来。”
一诺?
周一诺!!
唐妙的大脑疯狂运转。
周家的儿子,那个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
在上海的时候她见过他的照片,少年时代的模样,笑起来阳光灿烂。
现在瘦了太多,以至于她没认出来。
他醒了?
周一诺只看着唐妙。
“别怕。”
他把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耐心地等着。
唐妙盯着那双手。
然后,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四条腿动了。
一步、两步,贴了过去。
周一诺把手覆上来,轻搭在唐妙脑袋上摸了摸。
掌心的温度穿过皮毛传进来。
他低下头。
“你和少年的事,我全都看见了。”
唐妙的身体一僵。
“他把百年功德全给了我,让我醒来。”
“谢谢你,也谢谢他。”
唐妙的瞳孔放到最大,胡须在抖,连爪垫都在抖。
他知道少年!?
不对,他上哪儿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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