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
唐妙的耳朵被风压得往后贴,跟着“喵喵喵”嚎。
她爱这几个人声音里不管不顾的劲头。
半小时后。
鹅銮鼻公园。
黑漆漆一片。
他们几个用手机打着光翻进去。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被抓?”圆脸女生回头张望。
“管他的!快点啦!没逃过票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唐妙被阿雅抱着,也跟着翻过去。
穿过满是露水的草坪。
草坪的尽头是悬崖。
下面是太平洋。
黑压压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浪拍岸的声音一遍一遍。
天边已经有一条极细的橘红色线。
一群人并排坐在略带潮湿的草地上。
阿雅把唐妙放在腿上。
安静了一瞬。
戴鸭舌帽阿杰打破沉默,“欸,阿雅。”
“干嘛。”
“那个学长真的很烂啦。”
“……我知道。”
“你值得更好的。”
阿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怀里小猫咪的耳朵。
搓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觉得……两年欸,两年什么都不算吗。”
圆脸女生把头靠在阿雅肩膀上。
瘦高男生掏出一罐台啤,“嘶”一声拉开,递过去。
阿雅接过,灌了一大口。
天边那条线越来越宽,橘红变成金黄。
光线铺开的速度很快。
太阳从海平面上方挤出来的刹那,阿杰突然跳起来。
面朝大海,双手举成喇叭。
“林、志、杰、你、是、垃、圾!!!超、级、大、垃、圾!!”
阿雅噗嗤笑出来。
圆脸女生也站起来。
“我、要、考、研、究、所!然、后、赚、大、钱!”
瘦高男生也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
“我、要、去、环、游、大、陆!!去、吃、烤、鸭!去、看、大、熊、猫!!”
阿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自己站起来,把唐妙往上高高举过了头顶。
眼眶红红的。
迎着初升的朝阳。
“管、你、去、死、啦!老、娘、以、后、会、过、得、超、好!”
小白落在唐妙脑袋上,也跟着喊。
“小白、要、天天、跟小猫咪、吃、好吃的!”
太平洋的日出把所有人的轮廓镀成金色。
一群天真的笨蛋,站在宝岛最南端的灯塔底下,对着海面声嘶力竭。
唐妙被举在半空,风把她的毛全吹反了。
……
太阳完全升起来。
阿雅低头看手机。
“糟了,快六点了。”
集体尖叫。
“我十点的课!”
“那个老师会点名!旷课两次就当掉那种啊啊啊!!”
“走走走,快走!!!”
阿雅把唐妙一捞。
“猫猫,上车!”
唐妙:“喵?!”
等等。
她没说要陪你们上课。
机车队重新发动。
从屏东一路往北。
四个小时。
唐妙趴在踏板上。
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睡着了。
小白追上来,精疲力尽地趴在唐妙背上,跟着把脑袋缩进翅膀里打瞌睡。
机车一颠,它就跳起来“啊”一声,然后继续缩回去。
九点五十分。
机车停了。
唐妙被一把捞起来。
“猫猫拜!姐姐要去上课了不然会被当掉!”
阿雅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把她放在路边的花台上。
然后几人冲进教学楼。
唐妙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他们连安全帽都来不及摘,书包在身后乱甩,跌撞撞往里跑。
阿杰回头喊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没听清,大概是猫猫保佑我不迟到。
唐妙麻木地坐在花台上。
全身的毛被四个小时的狂风吹成了同一方向的偏分。
左边贴着脸,右边全翘起来。
活像一颗被飓风蹂躏过的橘子。
“咕噜噜噜噜……”
肚子发出了悲鸣。
第212章 南北
唐妙从花台上跳下来。
四条腿迈进阳光里。
台南的九月,早上十点已经热得像蒸笼。
空气潮湿发咸,混着海风和骑楼缝隙里漏出来的早餐香气。
黄豆的焦香从街拐角飘过来。
唐妙鼻子吸了几下,锁定方向。
一块掉了漆的招牌挂在头顶。
【安平豆花】。
店里没什么年轻人,大多都是阿公阿嬷。
电风扇呼呼吹着,吹不动黏在身上的暑气。
唐妙灵巧地从人腿间穿插,挤到队伍最前面。
玻璃柜台后,阿婆正用大铁勺从木桶里舀冰豆花。
勺子贴着桶壁转一圈,薄薄一层豆花卷起来,滑进碗里。
动作不紧不慢。
“阿婆,一碗黑豆花,加珍珠!”前面的阿姨付了钱。
阿婆舀出黑灰色的竹炭豆花,加红豆,最后舀一大勺黑糖珍珠浇上去。
糖水将将漫过豆花顶。
阿姨接过碗,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赞欸,阿婆的冰豆花就是不一样。”
唐妙看得垂涎欲滴,蹲在柜台边。
尾巴扫来扫去。
阿婆瞧见了。
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号的塑料碗。
舀上冰豆花,加红豆,添黑糖珍珠。
碗放到唐妙面前。
豆花颤巍巍晃动。
唐妙低头,舌尖碰了碰豆花边沿。
凉津津的,甜度刚好。
豆香混着黑糖香,顺着舌根往喉咙里钻。
叼起一块豆花。
入口即化。
红豆煮得沙沙的,咬开有颗粒感。
珍珠Q弹,嚼起来咕叽咕叽响。
冰镇过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热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唐妙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睛眯成缝。
直播间镜头对准碗里。
观众只能看见猫下巴和胡须在动,偶尔伸出粉色舌头舔一下碗边。
【这是什么?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安平豆花!台南六十多年老字号,那个珍珠是黑糖熬的,超级无敌好吃!】
【馋死了……可恶我这里只有热豆花。】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过:
【等等……这是豆花对吧?甜的?豆腐脑不是应该吃咸的吗?】
直播间画风突变。
【咸豆腐脑才是正统!!我们从小吃到大的都是咸的!!】
【等等你们在吵什么?豆花不就是甜的吗?哪里有咸豆花?】
【???楼上是认真的?北方豆腐脑都是加卤汁咸菜辣椒油!】
【南方方人弱弱说一句,甜的咸的都好吃!】
【我裂开了居然有人没吃过咸豆腐脑?】
【咸党万岁!甜党都是异端!】
【甜豆花才是传统!唐中后期就有了!你们咸的是后来北宋才加料出现的!】
礼物特效开始乱飞。
有人刷【咸】,有人刷【甜党永不为奴】。
有人刷【都吃】,有人刷【打起来!】
最后又波及到了甜咸粽子。
打得难舍难分。
唐妙舔干净嘴边的黑糖渣,对直播间的混战一无所知。
她还在回味舌尖残留的豆香。
“小猫咪小猫咪!”
小白从天而降,砸在她背上。
唐妙差点一头栽进空碗里。
“干嘛?!”
小白翅膀乱指,“那边!”
“有棵超级超级大的树!树里面有房子!房子里面有树!树上面还有树!小白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说人话。”
“就是……树把房子吃掉了!”小白原地转圈,“好厉害是!快跟我去看!”
唐妙被小白催着过马路。
离得很近。
没两步她就看见了。
已经不能用一棵榕树来形容了。
那是活着的建筑。
成百上千条气根从树冠垂落,穿透红砖墙,缠住窗框,从屋顶钻进去又从另一侧钻出来。
墙被根系撑裂,裂缝又被新生的枝干缝合。
整栋仓库成了树的骨架,树成了仓库的血肉。
“小猫咪快进来呀!”
小白已经从气根缝隙里飞进去了。
唐妙纵身一跃,攀上一条小腿粗的气根往上爬。
树皮粗糙,爬到一半,她从一个被气根框出来的破洞钻进去。
光线骤暗,空气湿凉。
气根像帘子一样垂在四周,屋顶的缝隙透下光柱,灰尘在光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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