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嗷”地窜上了一朵高处的云团,回头龇牙。
老头追到下面,够不着了。
气得把拖鞋朝上扔。
没扔到。
老头的花镜终于从鼻梁上滑落,在云面上弹了两下。
他伸手去拿花镜,深呼吸了三口。
把平板屏幕翻过来,怼到唐妙脸前。
屏幕上全是红框告警。
【异常代谢警报×17】
【消化系统过载×23】
【跨物种饮食违规×41】
“看!你自己看看!”
老头指着屏幕的手在抖。
“那他爷爷的全是老夫在给你兜底!”
“大半夜的被消化系统的告警吵醒!”
“老夫一个个开外挂帮它们平衡消化酶数值!手动!逐条!审批!”
老头的声音已经破音了。
“你知道老夫多忙吗?连轴转!茶都没喝上一口!”
他伸出手扒拉自己的头顶。
“看到没!老夫的头发!掉的!就因为你!”
唐妙缩在云团上,尾巴夹起来了。
她试探着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爷爷……”
“叫爸爸也没用!”
“对不起……!”
老头的眼角在抽。
“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带着野生动物吃人类调料……”
“直接扣你最后一条命。”
唐妙的毛“唰”地炸到了极限。
“听!懂!了!没!”
“听懂了听懂了听懂了!”
老头哼了一声。
转过身找自己的拖鞋。
第125章 老黑道歉
清晨五点四十。
天边的光还没完全铺开,营地边上蹲了一排人在刷牙。
小语接了小半杯水含嘴里,牙刷塞进去搅了两下。
眼皮打架,脑子还黏糊糊的。
她边刷边嘟囔,含混不清:
“……见鬼了……昨晚做了个贼离谱的梦……”
旁边的林冉正往脸上拍水,“多离谱?”
“一个白胡子老头,拿拖鞋追着一只橘猫打,长得和咱家小橘子一模一样。”
林冉的手停了。
小语牙刷还在嘴里,口齿不清地继续。
“边打边骂,骂的啥来着……对,‘让你给蜥蜴吃花椒’。”
洗漱的五六个人,齐刷刷转过头。
洛阳来的短发女生手里的毛巾掉了。
“你说……白胡子老头?”
“嗯。”
“拖鞋?”
“嗯。”
“那个老头是不是还戴了副花镜?镜片歪到鼻梁底下那种?”
小语的牙刷从嘴里拔出来。
其他人一下子炸了。
“我也梦到了!!!”
“我也是!那只猫被拖鞋拍了后脑勺!”
“不对不对,我看到的是拍屁股!”
“都拍了!先拍后脑勺再拍屁股!”
“那个老头是不是还举着个平板?屏幕上全是红的?”
“对对对!什么消化系统过载!跨物种饮食违规!”
七八个人蹲着,牙膏沫子还挂在嘴角,声音越来越大。
帐篷里的人陆续被吵醒,探出脑袋问怎么了。
一问一答之间,更多人加入了核对细节的行列。
帐篷区彻底乱套了。
二十多号人站在空地上,你一嘴我一嘴。
“猫在云上跑,老头在后面追!”
“对!那个云踩上去软的,跟棉花一样!”
“我怎么记得老头还说了句‘叫爸爸也没用’?”
全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笑疯了。
“你们这帮人!”
领队老黑黑着脸从简易厨房方向走过来,“大清早在这嚎什么!”
大志举着手机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兴奋和困惑各占一半。
“黑哥!出大事了!快看直播!直播间彻底炸了!”
“昨晚……昨晚下半夜种树的直播回放,你看没看?!”
老黑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铁盆堆旁边舔爪子的橘猫。
睡得正香。
老黑把没点着的烟别回耳朵上,一言不发地走向了直播设备。
……
上午八点整。
直播开了。
老黑站在镜头前。
没换衣服,围裙上的油渍还在,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晒得黑红的小臂。
他的表情少见地严肃。
“各位观众,我是绿色长城一号基地负责人,老黑。”
他停顿片刻。
“昨晚直播的内容,大家都看到了。”
“沙狐、跳鼠和沙蜥误食了基地为接待来宾准备的食物,这件事,责任完全在我。”
弹幕飘过几条【黑哥别自责】,被更多的刷屏盖过去了。
老黑继续。
“我要说三件事。”
“第一,昨夜误食调料食物的野生动物,经过我们连夜调查,目前全部状态正常。”
“基地已联系省野生动物保护中心,专家组明天到场做进一步检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第二,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十条,在相关自然保护区域和禁猎(渔)区、禁猎(渔)期内,禁止猎捕以及其他妨碍野生动物生息繁衍的活动。”
“沙狐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昨晚发生的事是不对的。”
他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
“是我没管好食物存放,六个铁盆露天搁在外面,盖子没压严实,这是操作失误。”
“不管什么原因……”
老黑对着镜头弯下腰。
九十度。
“我代表基地全体工作人员,向大家道歉,也向这片沙漠里的每一只动物道歉。”
他直起身。
“第三,我们绝不提倡任何形式的野生动物投喂行为。”
“人类的调料,盐、花椒、孜然、辣椒,对野生动物的消化系统和肾脏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下次别说调料,连个洋葱皮都不会让它们碰着。”
讲完这些,老黑后退一步,准备关闭直播。
“黑哥……你来看看屏幕。”大志的声音在发抖。
老黑走过去,视线落在直播界面上。
弹幕没有声讨,没有谩骂,没有任何阴阳怪气。
屏幕被满屏的惊叹号和鲜花盖满了。
【黑哥,你是我见过最爷们儿的汉子!】
【不甩锅不洗地不卖惨,这才叫真正的负责任。】
【哭了,他道歉的对象包括动物。】
【我是学相关法律的,没那么严重啦!】
【黑哥!你转头去看看昨晚那个种梭梭树的坡吧!去看看那帮小东西干了啥!】
……
在线人数还在增加。
四万。
五万。
大志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基地的公益捐款通道图标,正以恐怖的频率闪着刺眼的红光。
画面开始严重卡顿。
【系统繁忙,捐款通道拥堵,请排队稍后重试。】
老黑傻眼了。
大志将后台数据强行切到主屏幕。
“李**实名捐赠一万元整……”
“张*实名捐赠五千元整……”
“向阳花开捐赠两元整……”
一笔笔捐款记录连成一串看不到头的名单。
那个常年在沙尘暴里挺直腰板的男人,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
志愿者们没时间看直播和数据。
他们扛着铁锹冲上了那片被动物“施工”过的坡。
没有抱怨,只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干劲。
离谱归离谱。
场面过于壮观。
小语蹲在第一排坑前,拔出一棵根朝天的梭梭苗,翻过来重新按照正确的方法栽进去。
拔出来的时候,坑底还留着一坨形状可疑的沙狐粪便。
“……它们连坑都不放过。”
小语哭笑不得。
林冉在隔壁坑里发现了一只死蚂蚱。
被压在苗子根部底下。
“这是跳鼠它们搬苗子的时候顺便打包的加餐吧?”
洛阳姑娘拎起一棵梭梭苗。
苗子上缠着三根沙狐的毛。
“证据确凿。”
沙坡上爆发出阵阵哄笑。
太阳逐渐升起。
热浪开始在沙面上蒸腾。
可今天没有人觉得累。
坑是现成的。
沙狐的刨功扎实,坑位深度标准。
只需要把苗子扶正、回填、浇水。
省了最累的挖坑环节,效率翻了三倍不止。
半天,整面坡种完了。
小语站在坡顶,铁锹杵在地上,喘得弯腰。
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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