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说……”
张大爷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你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摊位费没涨。”
“大姐的鱼卖得可好了,我的摊子今年准备上新品了。”
“让她在外头好好玩,别惦记家里。”
“想回来随时回来。这儿永远有她的窝。”
程欢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
天亮了。
咖啡凉了。
代码还亮在屏幕上。
窗外是上海早高峰的车流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语音条,看了很久。
有些人素未谋面。
但就是暖的。
第96章 影帝惨遭背刺
清晨六点半,朝天门码头的江雾还没散尽.
游轮的缆绳已经系上了岸桩。
重庆的天际线从雾气里拱出来。
高楼顺着山脊拔地而起,像一摞没码整齐的积木。
路星野被陈姐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头发翘了三撮。
“给你两分钟,你刷不刷牙我不管,皮特那边机器都架好了。”
“陈姐,你好无情……”
陈姐把窗帘“刷”地拉开。
重庆早晨的光线连同江面反射的白晃晃一起照进来。
路星野哀嚎一声坐起。
双脚踩进拖鞋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
蜷在床尾的那团橘色毛球还在,小土狗趴在床脚的垫子上。
一切岁月静好。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给自己打气。
录完赶紧回来。
带闺女下船玩。
脑子里全是等会儿带闺女去哪家苍蝇馆子吃豌杂面。
昨晚刷点评的时候他已经收藏了三家,还顺手搜了附近评分最高的宠物洗护店。
正好给小祖宗做个全身护理。
豆豆身上的癣还没好透,得用专业药浴。
……
太阳从江面升上来,光线打在路星野脸上。
摄影师竖了个大拇指。
路星野强撑着精神继续拍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走了神。
脑子里全是小橘猫窝在他膝盖上打呼噜的画面。
“Cut!”
“Perfect!”(完美)
皮特鼓掌。
收工。
路星野拔腿就跑。
一路小跑穿过走廊,拐过两个弯,推开总统套房的门。
“闺女,我们下船浪……”
脸上的笑凝固。
门半掩着。
他有不好的预感。
屋里没有猫。
电视机开着。
少儿频道正在播放一部老动画。
画面里,一群小动物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迎着朝阳破浪前行。
背景音乐唱得慷慨激昂: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别为我担心……”
路星野不死心。
他冲进衣帽间。
暗格的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最后一罐A5和牛冻干没了。
新补的进口猫条,全没了。
连那包留给豆豆的鸡肉零食都被顺走了。
搜刮得干干净净。
闺女的小包包也不在了。
路星野的心脏被掏空了一块。
还期望着闺女是不是带着零食去楼下遛弯了。
他扶着衣柜门框,转过身。
书桌正中央,有一张纸。
是从他床头那本高级时尚杂志上撕扯下来的内页。
撕得极其暴力,边缘锯齿状,还带着半截香水广告。
纸面上,乱七八糟拼凑出一句话:
【好好工作赚大钱,有空再来看你!】
纸的右下角。
一个油乎乎的梅花猫爪印。
路星野盯着那个爪印看了好一会。
他捂住胸口。
仰头。
“你个没良心的逆女啊啊啊啊!!!”
凄厉的嚎声穿透开着门的大阳台,直通下层。
底层甲板正在收拾东西的王大爷拐杖顿了一下。
“咋了?杀猪呢?”
刘阿姨探出头。
“路娃子嚎啥子嘛!大清早的招魂哟!”
路星野从房间里冲出来。
满头乱发,手里举着那张杂志碎页。
“猫跑了!她把我的和牛全卷走了!还留了封信嘲讽我!”
王大爷接过那张破碎纸,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两遍。
“嗐。”
老头把纸还给他。
“猫娃子又不傻,跟着你天天吃西兰花和水煮鸡胸肉,换谁谁跑。”
刘阿姨疯狂补刀。
“人家说得对,你是该好好工作赚大钱。”
陈姐闻声赶来,扫了一眼路星野那副天塌了的德行。
“赶紧收拾收拾,后面还有十多个通告等你。”
路星野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
电视里那首歌还在唱。
传出来,飘过走廊,跟江风搅在一起。
“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
重庆十八梯。
阳光穿过老居民楼之间逼仄的缝隙,打在青石板台阶上。
斑驳的光影里,一只背着鼓囊囊橘色毛线小包的橘猫,正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
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跟着条洗干净后露出浅金底色的小黄狗。
头顶三尺处,飘着一个穿飞鱼服的半透明少年左顾右盼。
“此城依山而建,街巷交错如蛛网,古时蜀道之难,不外如是。”
小猫咪的步伐轻快到了张狂的地步。
重庆清晨的空气里搅着花椒和菜籽油的底味,混进石板缝隙里长年沉淀的老霉味和隔壁嬢嬢家阳台飘出来的洗衣液香。
自由了!
不用再吃路星野那个大冤种准备的清汤寡水。
不用再被掰着嘴灌驱虫药。
不用再听那个两脚兽追在屁股后面,夹着嗓子喊“乖女儿”。
“你倒是走得干脆。”
少年飘在她右侧,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唐妙甩了甩尾巴。
苍蝇馆子开在台阶拐角。
几张折叠桌摆在外头,塑料凳子的腿不等高,坐上去晃晃悠悠。
灶台搭在门口,铁锅底下的火舌蹿得老高。
唐妙蹲在门口,脑袋歪出一个惹人怜爱的角度。
嬢嬢正往油锅里丢酥肉。
面糊裹着五花肉条,下锅的刹那爆出密集的“噼啪”声。
金黄色的肉条在滚油里翻滚,表面的面衣膨胀成蓬松的花纹。
“哪来的小花猫哦,长得楞个乖!”
嬢嬢腾出一只手,从漏勺上拣了两根刚炸好的酥肉。
吹了吹,搁在一张草纸上推过来。
“莫放盐莫放盐,小猫儿吃不得咸。”旁边吃面的大叔提醒。
“晓得嘛!我还用你教!”
唐妙叼走一根,咬开。
外壳炸得酥脆,碎渣在舌面上崩开。
里头的五花肉还保留着一层薄薄的肥油,但肉汁被面衣封住了。
一口下去满嘴喷香。
没有任何多余调味料的掩盖,就是最霸道、最直接的碳水和脂肪的碰撞。
豆豆缩在唐妙身后,鼻尖不停抽动。
唐妙用爪子把第二根酥肉拨到豆豆面前。
豆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酥肉,夹着尾巴凑过去,试探着咬了一口。
真香。
一猫一狗在街边大快朵颐。
嬢嬢和隔壁桌的三个大姐扯着皮。
正宗的重庆话像连珠炮,声调往上拐。
“……那个婆娘硬是不要脸哦,她男人跟别个耍朋友她还帮到数钱……”
“你莫乱说嘛!人家那个叫开放式婚姻!”
“开放你个锤子!开放了还天天哭?”
唐妙嚼着酥肉,听得津津有味。
少年皱着眉飘到高处去了。
第97章 8D迷宫
吃饱了。
唐妙跳上苍蝇馆子门口的一把竹编摇椅,四仰八叉地瘫开。
重庆四月的阳光刚好越过老楼的阴影,投在肚皮上,暖烘烘的。
尾巴搭在椅子扶手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拍子。
豆豆到了新环境,狗的本能驱使它开始四处嗅探。
它贴着墙根转悠了一整圈,最后锁定在门口一根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下。
右后腿一抬,“滋”了一泡。
标记完毕。
旁边的折叠桌前,坐着馆子老板上小学的儿子。
大周末的被按在小板凳上写作业。
面前的田字格本皱巴巴的,铅笔头啃得坑坑洼洼。
男孩趴在桌上,脑袋歪向一边。
他看了看瘫在摇椅上眯眼的小猫咪。
又扭头看了看正在电线杆下抬腿的小土狗。
最后视线落回自己那半天憋不出三个字的作文本上。
铅笔在纸上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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