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脑袋。
翻了个白眼。
两只琥珀色的瞳仁往上一转，只剩下大片的眼白，配合她那张圆滚滚的橘猫脸，整个画面透着对猫生的质疑。
路星野捂住胸口。
“暂时的！暂时的！等爹想到办法了，就恢复伙食标准！”
唐妙扭过头去。
拒绝进食。
路星野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敲了一行字：
【去鹤岗买房需要多少钱】
搜索结果弹出来，他越看越认真。
又打开计算器。
“鹤岗房价两万一套……暖气费一个月三百……猫粮如果买国产的散装……”
他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念叨，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噼啪响。
“东北冷，得买个厚猫窝，某宝上那种毛绒洞穴窝四十八包邮……”
少年飘到他头顶，往下看了一眼屏幕。
“此人戏瘾又发作了。”
唐妙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表示赞同。
第二天中午，客房门外响了三下。
阿晴的声音压得很低：“送餐。”
经纪人陈姐忙着收拾昨天的烂摊子，没空来管路星野。
路星野拉开门缝，把餐盘接进屋。
他给自己点了一份船上餐厅最便宜的单品。
十八块钱的特价蛋炒饭。
餐盘的另一边。
阿晴同时送来了唐妙的猫饭。
一碟现煎的深海鳕鱼排，一碗用鸡汤调的南瓜泥拌猫饭，一块切成指甲盖大小的金枪鱼刺身。
纸条上写着：
【给小公主的午餐，船上大厨出品哟~~ps，只有小公主的份！】
唐妙闻到鳕鱼香的那一刻，整只猫从路星野的大腿上弹射起步。
四只爪子刨着地毯冲到托盘前。
一头扎进碟子里。
“吧唧，吧唧吧唧。”
鳕鱼的油脂，混合着绵密的南瓜泥裹着鸡汤的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金枪鱼的铁腥味在齿间迸出野生海洋的蛮力。
路星野坐在对面。
叉子戳着蛋炒饭。
目光越过自己碟子的边缘，锁在唐妙的鳕鱼排上。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唐妙抬头，嘴边挂着一缕鱼肉纤维，正对上他的眼神。
路星野的叉子把蛋炒饭里仅有的两块火腿肠丁翻了出来，郑重地搁到碟子右上角，留着最后吃。
“吃吧宝贝。”
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
“爹虽然一无所有了，但爹拥有不屈的灵魂！”
……
吃完饭。
路星野从浴室里翻出一把酒店的一次性牙刷。
他把唐妙捞过来，搁在膝盖上，举起牙刷对着那身橘白相间的毛比画。
“宠物美容一次八百，我以后亲自给你搓。”
唐妙扭头看他手里那根塑料牙刷。
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的四条腿开始往后蹬。
“别动别动！爹手法很温柔的……”
“哐哐哐哐哐！”
门板被擂得山响。
路星野手一抖，牙刷飞了出去。
陈姐的声音从门传来。
“路星野！开门！”
路星野一把把唐妙护在怀里，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姐！违约金我砸锅卖铁也会还的！实在不行我去工地搬砖！”
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姐的样子把路星野吓了一跳。
她的头发乱了。
七年了，无论红毯、片场、机场还是凌晨三点的紧急会议，她的马尾辫永远纹丝不乱。
现在她额前的碎发支棱着，领口歪了，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台iPad。
她大步走到路星野跟前。
iPad被拍在茶几上。
“你看看。”
屏幕上是推特的热搜榜。
第一条。
全球趋势排名第一。
纯英文词条
路星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TheBaeOfAMillion（百万人的脊梁）
——来自BBD官方账号，由皮特·安德森本人于凌晨三点发布。
第85章 全网泪目
视频播放量旁边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疯跳。
九千七百万。
破亿只需一眨眼的功夫。
陈姐指甲点在屏幕上。
“你自己看。”
十一分十四秒的视频。
前半段是路星野撕稿子、踢安保、抱着小橘猫。
漫天碎纸片中，他挡在那群中国大爷大妈身前，指着外籍导演破口大骂。
后半段，是直冲云霄的川江号子。
从王大爷第一声破锣嗓子的“嗬嘿”起，到最后一道回声被峡谷的江风彻底吹散。
这个拿过四座国际大奖的洋导演，满脸络腮胡子遮不住发颤的嘴唇，眼眶里布满血丝。
“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在替他们发声，今天才知道，他们从来不需要我。”
“这是我纪录片生涯中，最震撼的一天。”
配文：
【Easterhe Most Humbling Day of My Career】
陈姐把iPad往前推了推。
“油管同步发布，六个小时破八千万。”
“推特热搜进了全球榜，前十名里占了三个词条，连续六小时居高不下。”
这位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声音在发抖。
“法新社、路透社、NHK、BBD总部全部发了转载。”
“BBD的制片总监半小时前亲自打电话来，说皮特已经主动撤销了违约诉讼，并要求保留你纪录片中方向导的身份！”
路星野坐在水床边沿。
iPad那点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半低着头，盯着屏幕划到底部的评论区。
陈姐滑到最高赞的那条英文长评。
【My grandmother was one of the 1.13 million. Last week She took my daughter to the ……】
“这是一个库区移民的后代写的……”
她翻译成中文念出来，，声音带上了鼻音
“我的外婆曾是那 113 万人中的一员。”
“上周，她带着我女儿回国，去了三峡移民博物馆。”
“里面有个复原的老县城模型。街道、门牌、理发店、粮站，一比一复刻。”
“外婆隔着玻璃，一条街一条街地认。”
“她指着一个很小的院子告诉重孙女，那个就是咱家，你姥姥小时候还从那道墙上摔下来过。”
“她念叨着那些年结满果子的红橘树，念叨着盛夏傍晚街坊们铺在路边的凉板。”
“女儿扒着玻璃，一遍遍地喊着：这是我老家，现在沉在江底啦！还嚷嚷着要进老家看看。”
“回不去的故乡从不是遗憾。”
“它早已化作血脉里深刻的记忆，顺着老辈人的故事，在下一代心里扎了根”
“一代人的乡愁，在下一辈的心上，酿成了家国情怀的模样。”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唐妙支着耳朵听。
陈姐手指一划，切回国内的视频平台。
同一段视频被搬运回来，弹幕密到看不见画面。
评论区置顶，一条顶着四川IP的留言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就是宜昌的。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总唱一首歌：
雀尕雀尕飞，飞到三峡去看嘎嘎。
嘎嘎不在家啊，为了三峡，建大坝建大坝，嘎嘎搬了家……
我妈去年肺癌走了，刚才听到视频里那个大爷喊号子，我一个三十岁的老爷们在地铁上哭出了声。
妈，嘎嘎现在住的新房子可好了，阳台上还种了你最爱的栀子花。】
再往下。
【看视频哭得喘不上气，视频里那个唱歌的大爷长得好像我外公。
当年走得急啥也没带，我妈偷偷装了一塑料袋老宅子院里的土，现在还供在深圳家里的阳台上。】
【我是秭归人，我爷爷搬了三次家，至今在枕头底下还压着老房子的铜钥匙，都不肯扔。】
【三十年前背着铺盖上大巴，车开出老县城加油站，一车人没一个敢回头。】
……
还有人说：
【故土已在水下，吾辈仍在路上。】
滑到最底端。
几十万条回复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形。
只汇成四个字：
【谢谢你们！】
路星野把iPad放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久。
“哈……”
一声极低的闷笑从他喉咙里漏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双手撑着大腿，爆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连日来压在骨头缝里的憋屈和恐惧，被这顿大笑撕得粉碎。
路星野整个人弹射起步，转身拉开衣柜底部的暗格，抓出里面藏着的三包顶级A5和牛风干肉。
包装袋通通撕开。
暗红色的和牛肉片稀里哗啦倒在唐妙专用的骨瓷碟里，硬生生堆出了一座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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