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在包里跟着晃了一下。
“老李哥，你值夜班啊。”
阿晴的声音带上几分讨好，“我刚才去码头外头拿了个外卖。”
“外卖？我看看。”
手电筒的光顺着拉链缝隙照过来。
唐妙趴在衣服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哎呀全是蒜味，别熏着你。”
阿晴拍开那束光。
“我不跟你扯了，困死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脚步声重新响起，频率比刚才快了很多。
门禁滴了两声。
脚步声从水泥地变成金属楼梯，又变成了厚地毯。
空调的暖气从包的缝隙里钻进来。
“这位女士，到了哟。”
拉链打开。
唐妙探出脑袋。
她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号。
这房间比想象中大好多，足有50平米。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
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和高楼群全亮着，光影在玻璃上交错。
沙发是深灰色的，坐垫厚得能把整只猫吞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封的果味起泡酒和两只水晶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新风系统吹出冷杉木的木质香调，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哦对，是钱的味道。
阿晴把唐妙放在沙发上。
“这间本来是留给纪录片另一个制片人的，他临时有事不上船了，房间就空着。”
阿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正蹲在地上给唐妙拆船上配的高级罐头。
鸡肉与南瓜的香气弥漫开来。
唐妙饿了。
“我跟你说，这趟航线是个大活儿。”
“有个国际团队包了半条船，要拍一部关于长江三峡的纪录片，从上海一路拍到重庆。”
唐妙已经顾不上她在说什么了。
开始大快朵颐。
阿晴看着很快就空了的碟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我得回去了，你待在这间屋子里，哪儿都别去。明早我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早餐。”
她又叮嘱了三遍“别乱跑”，才关门离开。
房间只剩下新风系统极轻的运作声。
唐妙打了个饱嗝。
扫了一圈四周，后腿一蹬，跳到地毯上。
脚掌陷进去一公分。
她慢慢走到窗边。
黄浦江。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江边的台阶上跟一个赤脚唱歌的姑娘对嚎。
现在她站在一艘豪华游轮的顶层套房里，透过落地窗俯瞰同一条江。
猫生际遇这个东西，跟天气一样没谱。
少年的身形在窗边凝了出来。
飞鱼服的暗金走线折射着窗外的城市余光。
他站定后环顾四周。
先看天花板。
水晶灯。
再看墙面，丝绒壁纸。
再看地面，手工地毯。
最后看到角落那个占了小半面墙的浴缸。
“此等楼船……”少年的声音透出难掩的震撼，“鬼斧神工啊！”
少年的脖子拧了个一百八十度，盯着那个浴缸看了好一会儿。
“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也比不上这个吧。”
唐妙没搭理他。
她跳上了床。
两米二宽的大床，床垫软硬适中，往下一趴，整只猫被吞进了弹簧与记忆棉的怀抱。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左滚三圈。
右滚三圈。
肚皮朝天。
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呼噜声启动。
“这才是流浪猫该过的日子。”
少年：“……你的星辰大海呢？”
“窗外不就是星辰和大海嘛。”
呼噜声加大了一倍。
唐妙在床上赖了大概十分钟。
身上暖和了，肚子也不饿了，一种无处安放的精力开始在四条腿里打转。
她一骨碌爬起来。
鼻子动了动。
茶几上那瓶气泡酒。
刚才阿晴在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安静下来，那股果香就格外放肆。
蜜桃、荔枝、白葡萄，打着小旋儿往她鼻腔里钻。
她跳下床。
走到茶几前。
两只水晶杯。
其中一只杯底还残着浅浅一口。
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偶尔冒出一两个细小的气泡。
唐妙凑近闻了闻。
好香。
她伸出舌头。
就舔一下。
舌尖碰到液面的刹那，气泡在味蕾上爆开。
蜜桃的甜里裹着一层极轻的酒精刺激感，顺着舌根滑下去，在喉咙里开出一小朵暖融融的花。
再舔一下！
她把杯底舔得锃亮。
效果立竿见影。
猫的体重摆在那里，肝脏代谢酒精的能力约等于零。
半分钟后。
唐妙的步伐开始漂移。
左前爪迈出去的方向和右后腿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四条腿变成了四根没商量好的拐杖，走一步歪两步。
少年在半空中看着她这副德行，表情难以形容。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唐妙的舌头打结了，“本喵……清醒得很……”
她走向阳台方向。
脑袋撞了一下玻璃推拉门的门框。
“嘭。”
弹回来两步。
甩了甩头。
继续往前走。
这次用爪子扒开了门缝，挤了出去。
阳台有三四平米大，围着齐腰高的金属栏杆。
江风灌进来，四月的风带着水腥气。
唐妙被风吹得毛往一边倒。
她仰起脖子。
“大……江……东去……”
少年的脸抽了一下。
“浪……淘……尽……”
“千古……风流……喵物……”
她醉得厉害。
脑袋跟着身体的重心晃来晃去，四只爪子在阳台地面上不停地调整位置，跟踩缝纫机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栏杆。
栏杆外面是江面。
黄浦江在凌晨五点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墨蓝色，远处有一两盏航标灯在水面上画不规则的光点。
唐妙跳上了栏杆。
少年神色大变。
“快下来！”
唐妙蹲在栏杆上方的扶手上。
风在这个高度变得猛烈，她的身体明显在晃。
“唐唐！你现在醉成这样……”
唐妙的后爪往右滑了一下。
她的身体重心突然失衡，整只猫朝栏杆外侧倾斜。
少年扑过去，半透明的手穿过她的身体。
抓了个空。
唐妙的前爪本能地抠住了栏杆与隔壁阳台之间那道窄窄的防跌落挡板。
身体悬在半空晃了晃，后腿胡乱蹬了几下，蹬到了隔壁阳台栏杆的横杆。
四只爪子一使劲。
整只猫滑了过去。
“哐当。”
她摔在了隔壁阳台的地面上。
唐妙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少年穿过墙壁飘过来，悬在她上方，面色铁青。
唐妙打了个酒嗝。
“喵~”
第76章 开门，查房
唐妙扭成一根面条，顺着阳台那道没关严实的推拉门缝隙，连滚带爬地挤进了室内。
这房间的格局比阿晴安排的那间足足大了一倍。
正中央，摆着一张超大的圆形水床。
唐妙的醉眼里只剩下那张铺着深色真丝被面的床。
她歪着身子，四条短腿各走各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跳。
水床的波动托着她的身体轻轻摇晃，跟坐船一样。
哦，对。
她本来就在船上。
唐妙就地打了个滚，两只前爪极其熟练地扯过一角真丝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个春卷。
被面上有一种好闻的木质调。
肚皮一翻。
呼噜声重新启动。
少年飘在床头那盏造型夸张的水晶吊灯旁，双手抱在胸前，急得直跳脚。
“唐唐？猫！橘猫！醒醒！……这不是你的房间。”
没反应。
“你溜进了别人的……”
唐妙一个响亮的酒嗝，把少年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少年叹了口气，飘到门口张望了一圈。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有人在洗澡。
他赶紧飘回床边，伸出手指对着唐妙的脑门用力戳下去。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没用。
“赶紧起来！这屋子里有人！”
唐妙把脑袋更深地埋进真丝被里，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水声停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推开，白色水汽涌出来。
一个男人赤脚走上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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