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的系带松了。


    她用牙叼住,重新系紧。


    包里的东西换了一波。


    新西兰进口冻干鹿肉、两块极品和牛粒、五条蓝鳍金枪鱼猫条。


    最底下,压着那枚平安符和塔塔给的一粒金豆子。


    塞得满满当当。


    针织小包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鱼腥味。


    是新民菜市场带出来的,一直还没散干净。


    少年靠在窗框上。


    “你又想走了。”


    不是问句。


    唐妙尾巴慢悠悠地晃。


    “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你从刚才到现在念了七遍了。”少年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第八遍。”


    在哈尔滨东北虎林园,向往山野的大姐就教过她:


    “安逸会吃掉你的骨头,吃掉你奔跑的本能。”


    唐妙一直都记着。


    她不想也变成关在精装大笼子里的“小劳斧”。


    天黑了。


    保姆阿姨收拾完卫生,看了一圈。


    小橘猫的碟子里,三文鱼纹丝未动。


    “怎么不吃?躲哪去了?”


    唐妙已经不在大别野了。


    花园里。


    她蹲在铁艺大门内侧的草坪边上,歪着头,盯着别墅亮灯的窗户。


    阿姨在到处找她。


    灯光暖黄。


    她转过头。


    又转回去。


    尾巴扫了三个来回。


    “到底走不走?”少年抱着胳膊。


    “等一下嘛。”


    “等什么?”


    “我再看一眼。”


    “你刚才不是已经看了?”


    “我再看最后一眼。”


    少年没再催。


    橘白色的小身影在铁艺大门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门栏底部的间距刚好够一只猫通过,她钻得很熟练。


    门外冷风一吹,唐妙抖了抖毛。


    回头看。


    别墅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个庞大的剪影。


    喷泉的水声远远传来。


    “星辰大海星辰大海星辰大海……”


    唐妙又念了三遍,跟念咒似的。


    然后迈开四条短腿,踩着梧桐叶子,往魔都的夜色深处跑去。


    跑了五十米回了一次头。


    一百米又回了一次。


    少年飘在旁边:“你要是这么回头下去,天亮之前到不了路口。”


    “谁在回头了?我脖子痒!”


    “你想回来了,还是可以回的。”少年安慰道。


    唐妙把脑袋扭正,不再回头。


    梧桐夹道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车灯连成河。


    烧烤摊的烟、奶茶店的甜、地铁口涌出的人群夹杂着香水和汗味的混合气息。


    魔都的夜晚。


    唐妙的胡须抖了两下。


    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跑起来!


    ……


    复旦。


    唐妙从校区东门旁边一截矮墙上去,借了一棵老法桐的枝丫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草坪上。


    晚上十点,这里根本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前方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一楼的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全是低头做题的人影。


    主干道上,刚从图书馆熬出来的学生们拖着步子往宿舍区挪。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短发女生边走边打哈欠,手里的半杯冰美式晃晃悠悠。


    偶尔有几辆共享单车贴着路边骑过去,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塑料袋里,孜然、炸串和淀粉肠的味道顺着风飘出老远。


    路口转角,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生正大步走来。


    打头的男生一把扯下领带,胡乱塞进裤兜,语气里满是不甘:


    “反方四辩最后那段结案陈词全是偷换概念!要不是时间到了,我非把他底裤逻辑全扒出来。赶紧走,东门那家烤冷面要收摊了。”


    旁边两人连连附和,加快了脚步。


    ……


    唐妙贴着灌木丛走。


    她没上过大学。


    凌晨两点收工,她也会躺在床上畅想自己坐在教室里的模样。


    看着他们的样子,疲惫又鲜活。


    前方草坪的边缘蹲着三只猫。


    一白,一黑,一狸花。


    三只猫排成一排,姿态各异。


    白猫闭眼打盹。


    黑猫在舔右前爪的指缝。


    狸花趴在花坛石沿上,前爪之间压着半片枯叶,百无聊赖地撕扯。


    唐妙走过去。


    礼节性地“喵”了一声。


    打个招呼。


    白猫的眼皮掀了一下。


    “外来的?”


    唐妙乖巧点头。


    “主楼北侧自行车棚后面有个投喂点,每天早晚各补一次。”


    “西边灌木丛也经常有学生投喂,蹲对了时间能蹭到吃的。”


    全是干货,没有任何废话。


    黑猫补了一句:


    “图书馆那边也能去。管理员不赶,但别爬书架。去年有只傻猫把一排期刊扒拉下来,挨了处分。”


    “猫也能挨处分?”唐妙的耳朵竖起来了。


    “被禁止进入三个月,”狸花冷冷道,“就是我。”


    空气有些安静。


    第68章 当一回学霸猫


    唐妙甩开四条小短腿,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撒欢。


    少年还在感慨刚才遇到的几只猫:


    “复旦的猫就是不一般。”


    拐过一栋老教学楼,图书馆出现在视野里。


    大门侧边立着块一米高的白底蓝字告示牌。


    【近期在自习室中庭出现了四只热爱图书馆的流浪猫,出于人道主义,图书馆将暂不驱赶。


    请同学们在逗猫过程中注意以下事项……】


    左下角还印着个狸花猫的头像。


    唐妙尾巴唰地竖直,顶端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太好了!


    不用偷偷摸摸躲保安了!


    她挺起小胸脯,趾高气扬地踩着猫步,光明正大走进图书馆大门。


    整栋楼灯火通明。


    十多个学生还在奋战,旁边堆着各种参考资料和空咖啡杯。


    唐妙逛了一圈。


    在历史类书架底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左边是厚重的《资治通鉴》,右边是《全球通史》。


    她身子一团,在人类文明结晶的夹缝里,踏踏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大天亮。


    学生陆续多起来。


    有人看到唐妙蹲在书架旁边,轻声说了句“好乖”,就继续找书去了。


    没人赶她。


    没人大呼小叫。


    学生和猫之间,保持着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唐妙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不用提防冷不丁落下的网兜,也不用应付狂热要盖章的粉丝。


    就是……你在这挺好的,待着吧。


    上午十点。


    唐妙混进了一间正在上课的阶梯教室。


    从门口大摇大摆进去,翘着尾巴跳到第一排的桌子上,挨着讲台坐下。


    教室很大,坐了小一百人。


    前面站着一位老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黑板上的板书写得龙飞凤舞。


    教授余光扫到小橘猫,温和地笑了笑。


    “……从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理论出发,我们可以重新审视索绪尔对能指与所指的二元划分……”


    唐妙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而乔姆斯基的转换生成语法在深层结构的设定上……”


    四只爪子往肚子底下一揣,脑袋一点一点。


    “……因此,语言不仅是交际工具,更是……”


    唐妙睡着了。


    少年飘在天花板上,竟然听得入了神。


    直到唐妙的呼噜声传来。


    前排几个学生低头憋笑。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转身继续写板书。


    “你这也叫蹭课?人家正讲到精彩处……”少年还想叫醒她。


    呼噜声更大了。


    ……


    唐妙醒来的时候,教室已经空了。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满桌子的灰尘在空气里跳舞。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油炸猪排混合着甜酱油的香气,顺着风从窗外钻进她的鼻腔。


    唐妙的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


    排骨年糕!


    开饭啦!


    她顺着课桌跳到地面,沿着走廊跑,下楼梯,出教学楼,一路“颠颠”地跟着气味朝校园后街的方向狂奔。


    大学后街永远是每个学校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奶茶店挨着打印店,打印店挤着炸鸡摊,炸鸡摊对面就是那家门脸不大、队伍排出去七八米的老字号。


    招牌旧得看不清字,但灶台上的动静瞒不过唐妙的鼻子。


    平底铁锅里,半指深的油在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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