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轮廓收紧了一点,飞鱼服上的暗金走线颜色也深了半个色号。
“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灵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五指缓慢地攥了攥。
“无碍,没什么感觉。”
唐妙从长椅上一跃而下。
既然少年醒了,他们就可以出发去灵隐寺了。
去寺里拜拜,去去晦气,顺便……
借佛祖的宝地消化一下这两天肚子里囤的东坡肉和西湖醋鱼。
西湖的春风里裹着糖藕的甜,偶尔混进几缕龙井茶的清苦。
唐妙踩着石板路,迈着轻巧的小碎步,把这几天他沉睡时发生的鸡飞狗跳全都倒了出来。
没等少年发表什么高见,她先自己长长叹了一口长气。
“哎……肉痛!”
“十五颗金豆豆啊!”
唐妙耷拉着脑袋,尾巴有气无力地在石板路上扫来扫去,扬起细小的灰尘。
“现在兜里比我的脸还干净。”
少年本来听得入神,正打算夸她两句深明大义,冷不丁看她这副抠搜样。
直接笑出声。
“出息,区区十几颗碎金子就把你愁成这样,真丢咱们猫咪的脸。”
唐妙停下脚步,回头白了他一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哪懂打工人的心酸。
每一口猫粮都是要靠出卖色相换来的。
虽然留在身上也确实花不出去……
没成想,飘在半空的虚影忽然压低了身形。
“你当我在紫禁城那几百年是白待的?”
少年凑近唐妙的耳朵,压着嗓子,语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些个受宠的妃嫔、出宫办差的宫女太监,甚至抄家掉脑袋的王公贵族,谁还没在外面偷偷藏点私房钱?”
“顾妃老宅树底下的几块元宝算什么。”
“往后我们要去的那些地界,南边的水底沉船、西边的荒野枯井,北边的旧宅暗墙,哪没压着些好东西?”
少年的虚影又往上拔高了几寸,双手环抱胸前。
“藏宝图全在我脑子里……等到了地方,带你去挨个开箱。”
唐妙两只尖耳朵唰地立得溜直。
原本软趴趴的尾巴立马挺成了旗杆,绿莹莹的猫眼里冒出贼亮的光。
挖宝!
开盲盒!
“年哥!”
“年爷!”
“我就知道年年你最厉害了!遇到你是我猫生之幸!”
唐妙仰起头,一顿彩虹屁顺畅地倾泻而出。
少年被这声“爷”叫得飘飘然,虚影往上拔高了寸许。
他背过手,干咳两声,极力想维持住带刀侍卫的高冷人设。
但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和掩不住得意的神态,彻底出卖了他。
小猫步当即迈得飞快,颠颠儿的。
那以后走到哪都能发财,顿顿大鱼大肉全有着落了!
连路边拿着大扫帚扫落叶的老大爷看着都格外亲切。
……
不知不觉靠近灵隐寺地界。
一种活络劲儿顺着唐妙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前面就是飞来峰,灵隐寺的山门藏在参天古树底下。
香客如织。
少年突然顿住脚步。
眉头拧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佛门重地,我这等鬼魅之身……贸然踏入,会不会直接被降妖除魔的法阵给打得魂飞魄散?”
唐妙蹲在粗壮的古树根底下,仰起脑袋打量着飘在半空的少年。
“你一个猫灵,现在开始信佛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万一这庙里的护法高僧眼尖,一道符箓打过来……”
“你想太多啦,咱又没做亏心事,他们只打坏人!”
想了想,她又心虚地补上一句:“偷吃不算……”
第60章 素斋馋哭我了
进入灵隐寺。
入眼皆是虔诚。
吵闹的、喧嚣的,一踏进这院落,游人都自觉压低了声音。
大家有序地在免费领香处请三炷清香。
点燃,双手举过头顶拜殿,许下各自心底藏着的愿景。
香火气笼罩着整个大院。
闻着这味道,心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然后,走了几步。
唐妙的肚子叫了。
寺里专门供游客吃素面的十方苑因为修缮,已经停业很久了。
可唐妙的鼻子还是自动锁定了某个方向的味道。
植物油的高温炙烤、陈年老酱油的醇厚、干香菇泡发后的特有浓香,还有竹蒸笼带着水汽的清甜。
斋堂。
寺里师傅们日常用斋的地方。
唐妙轻车熟路地拐了两个弯,找到了后厨的侧窗。
窗台不高,两只前爪一搭就上去了。
窗户半开着,里头是个系着围裙的义工大妈,正用大铁勺翻炒一锅什么东西。
热气蒸腾,香味全扑在唐妙脸上。
唐妙蹲在窗台上。
小爪子扒住木窗棱。
耳朵微微往两侧压平。
眼睛湿漉漉地,睁到最大。
弱小可怜又无助。
大妈一回头,看见窗户上蹲了个橘白色的脑袋。
“哎哟,哪来的小可怜?”
唐妙“喵呜”了一声,声带刻意压低半个调,尾音往上挑。
大妈放下铁勺,从旁边的蒸笼里拿了一个竹编的小碗,盛了半碗菜。
素斋!
红烧香菇盖在糙米饭上,旁边卧着两片油焖春笋,边上还有几粒花生米和一小撮清炒时蔬。
没放蒜,没放葱,连姜都省了。
纯净的素味。
她咬了一口香菇。
是晒干再泡发之后、被酱油和冰糖慢火煨过的那种厚实的菌类鲜味。
春笋更绝。
不知道厨房怎么做的,笋片的纤维嫩到近乎入口即碎,前段甘甜,尾韵有些微极淡的回苦。
解腻增鲜。
脑袋随着咀嚼一左一右地晃。
直播间已经热闹起来了。
【造孽啊!看一只猫吃素斋,我手里的炸鸡突然就不香了!】
【我一个从不吃素的,突然发觉这菜分外好吃怎么办?馋死了!】
【你们看橘姐那个吃相,摇晃的频率赶得上电动小马达了,这得好成啥样啊!】
唐妙吃完最后一粒花生米,用舌头把碗刮了三遍。
干干净净。
她心满意足地跳下窗台,左边腮帮子的胡须上还黏着半粒米饭。
……
吃饱之后逛寺。
灵隐寺比唐妙想象的大得多。
殿堂一进连一进,回廊绕着山势往上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他们溜达到大雄宝殿。
这正殿门槛极高。
小橘猫刚吃撑了肚子,重心不稳。
前爪搭上去后,两条短腿倒腾了好几下,才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
殿内空间宏大,佛像巍峨。
香火在半空中盘旋成雾。
人很多,但毫无杂乱之感,全都在低头祈福。
唐妙仰起脑袋。
视线没停在正中央悲悯的佛像上,反倒被供桌前方一块禄位牌吸引了过去。
牌位红底金字,端端正正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题写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
国运永固,繁荣昌盛。
人民康乐,世界和平。
少年本在研究旁边的木鱼,冷不丁瞥见这牌位,脚步硬生生定住。
在紫禁城那漫长的几百年里,他见过太多次改朝换代。
见过崇祯帝在太和殿前的死灰面容,听过大顺军入城时的满城哀嚎。
在那个冷兵器和饥荒交织的年代,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是常态。
平头百姓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哪里敢谈什么国运。
可现在,在这个香火最盛的大殿中央,在这千年古刹的佛祖脚下。
供奉的不是哪位达官贵人,而是整个国家和千千万万的百姓。
少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理了理虚幻的飞鱼服衣摆,腰背挺得笔直。
对着那块明黄色的牌位,郑重其事地弯下腰,深深作了个揖。
唐妙刚吃完饭,被大殿外斜照进来的太阳一烘,眼皮开始打架。
挑了个没人用的黄色软蒲团,身子一团,四只爪子往肚子底下一揣。
闭上眼睛,她舒舒服服打起呼噜。
直播间的镜头正好正对着那块国运禄位牌。
弹幕迎来大爆发。
【我去,大雄宝殿里供着我们国家的禄位牌!】
【去过好几次都没注意,居然被一只猫拍到了。】
【灵隐寺建寺一千七百多年,中间遭逢多少次战乱损毁。历经磨难香火不断,今天看到这个国运牌位,真的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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