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看了他两秒。


    围观群众不干了。


    一个穿运动服的南京大妈一把拨开助理,冲到警察跟前,手指戳着花衬衫男的鼻子:


    “同志你别听他胡扯!哪有猫啊?谁看见猫了?”


    旁边另一个大妈立马接上:


    “没有没有!就是这小杆子自己发酒疯,追着垃圾桶磕的!”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他还拿马扎砸人!”


    好几个本地人齐声附和。


    花衬衫男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


    “你什么你?”


    红衣大妈叉着腰,“你刚才拿脏东西砸猫我看得一清二楚!对一只小动物都下得了手,你算个人吗?”


    梅花糕老师傅也端着铜勺走了过来。


    “我这摊子摆了三十年了,头一回见拿变质火腿肠恶心猫的。”


    花衬衫男还想争辩。


    警察摆了摆手。


    “行了,跟我走一趟,调监控说清楚。”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花衬衫男往巡逻车走。


    两个助理缩在后头,拎着设备,恨不得就地消失。


    路过唐妙蹲着的牌坊底下时,花衬衫男不甘心地回头瞪了一眼。


    唐妙蹲在横梁上,正在舔爪子。


    舔完了,不紧不慢地甩了两下。


    尾巴左一摇,右一摇。


    “略略略……!”


    人群散了。


    夜色完全铺了下来。


    秦淮河两岸的灯笼亮了,红的黄的橘的,一串串挂在飞檐底下,倒映在河面上,把水搅成碎金。


    画舫从桥洞底下滑过去,桨声一顿一顿的。


    船上坐着几对游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呆。


    唐妙顺着牌坊的雕花一路溜下来,沿着河岸的石栏杆走了很长一段路。


    一棵大柳树的枝丫伸到了河岸上方,枝叶垂下来形成一个天然的帘幕。


    里面有个分叉的树杈,刚好能窝下一只猫。


    唐妙跳上去,准备趴下。


    爪子碰到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用绳系着,系在树杈的凸起上。


    唐妙歪头闻了闻。


    盐水鸭!


    她用牙咬开塑料袋的绳结,里面是一只完整的盐水鸭腿。


    鸭皮白净,切面能看到细密的肉纹和皮下那一层透明的胶质。


    旁边用保鲜膜裹了一小碟鸭油,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歪歪扭扭:


    给橘姐的,南京欢迎你。


    落款是个简笔画的小橘猫。


    第53章 客官,来玩呀


    “年年,下一站我们去杭州,你有没有什么想……”


    四周只有风吹过柳树叶子的沙沙响动。


    没人接茬。


    唐妙低头。


    胸前的平安符贴在针织小包的系带底下,原本隐隐透出的暗金色光泽全退了。


    符纸颜色暗沉,毫无反应。


    她用鼻头拱了拱。


    凉的。


    没有温度,没有光,连那种“少年在打瞌睡”时固有的微弱嗡鸣都消失了。


    唐妙又喊了两声。


    什么都没有。


    白天在夫子庙,少年为了绊倒花衬衫男,强行用灵体干涉了物理世界。


    那一脚拨得是准,付出的代价也大。


    从秦淮河畔开始,他就没再冒过头。


    唐妙用爪垫把平安符边缘卷起的边角抚平。


    手感糙得很,跟一张过期的黄裱纸没任何区别。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三月的夜风裹着水汽,顺着绒毛的缝隙往肉里钻,冷得她直打哆嗦。


    耳朵边突然清净了,心里莫名空出一大块。


    从故宫到苏州再到南京,脑袋顶上一直飘着那个话痨。


    讲前朝旧事,讲规矩体统,嫌弃她吃相难看,又在她遇到危险时红着眼急得拔刀。


    嫌他烦的时候,恨不得把这符扔进下水道。


    真没了声儿,这江南的夜景看着都缺了几分活气。


    唐妙甩了甩脑袋,把耳朵上的水珠抖掉。


    不想了。


    说不定到杭州的时候少年就恢复了。


    唐妙从柳树上跃下。


    四只爪子轻轻落在河堤石阶上,脖子上的蓝色项圈跟着颠了一下。


    唐妙还是按着以前的法子,寻找方便藏身的货车。


    挨个辨认车牌。


    终于在最角落的区域,锁定了目标。


    蓝底白字,浙A打头。


    车头亮着灯。


    司机蹲在车头旁边打电话,手里夹着烟,嗓门不小。


    “老婆……到了到了,歇一脚就走,天亮前到余杭……”


    唐妙等他转身去路边草丛解手的空隙,无声跃上车斗尾板,从防雨布一角缺口钻了进去。


    车斗里是竹制品。


    整捆的毛竹竿横着码了两层,上面还摞着几个装竹编工艺品的纸箱。


    竹竿之间有足够的缝隙,她把自己塞进两根粗竹竿中间,蜷成一团。


    前面传来车门关上的声响。


    发动机发动了。


    唐妙的眼皮很重。


    白天折腾太多,精力透支。


    她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在竹竿的轻微晃动中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


    “砰!”


    唐妙整个身体被甩起来,后脑勺撞在竹竿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剧烈的颠簸,屁股底下的竹竿“嘎嘎”响,纸箱从上面滑下来差点砸中她。


    柏油路变成了土路,车身在深浅坑洼中颠簸。


    “妈的……这烂路!”


    司机猛踩了几下油门,轮子发出空转的轰鸣声,车身丝毫不动。


    他骂骂咧咧地下车。


    脚踩在泥里“吧嗒”响,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踢了一脚轮胎。


    “干!陷进去了!”


    脚步声逼近车尾。


    “哗啦”一声。


    固定防雨布的尼龙绳被扯开,刺眼的手电筒白光扫进车厢。


    司机满嘴脏话地爬上车。


    “老子放这的木板呢?”


    唐妙怕被发现,趁着他转身去另一侧翻找的空隙,顺着掀开的防雨布边缘,溜了下去。


    前爪刚着地,底下全是稀软的黄泥。


    唐妙不敢停,一头扎进路边的荒草堆里。


    初春的草窠子又湿又冷。


    司机没发觉。


    他终于从角落里拽出一块木板,扔在地上。


    唐妙蹲在草堆里喘了几口气,打量四周。


    没有路灯。


    月亮被厚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惨白的光。


    这是条勉强能走车的土路,前后不见半点灯火。


    两边是黑黢黢的山。


    风从山沟里灌出来。


    穿过松树林的时候发出长长的呜咽声,跟谁在哭一样。


    唐妙的夜视能力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视线里的世界褪去色彩,变成一种泛着冷意的灰绿色。


    她看清了那片荒草丛里的东西。


    是一个挨着一个隆起的土包。


    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山坡上。


    有些土包前面竖着半截残破的石板,上面的字迹早被风雨磨平。


    旁边几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散落着受了潮的黄纸片。


    还有扎成铜钱模样的冥币,半埋在湿泥里。


    坟!


    乱葬岗!


    寒气贴着地皮往肉垫里钻。


    唐妙的后背毛“唰”地竖了起来。


    猫对阴气的感知比人敏锐得多。


    这片区域的温度比路面低了至少两三度。


    空气里弥散着腐烂的树叶、石板上的青苔,还有长时间不通风憋出的陈旧土腥味。


    她下意识低头拱了拱平安符。


    冰的。


    没反应。


    少年还在沉睡。


    一股柴油燃烧的黑烟喷出来,司机把轮胎从泥坑里垫出来了。


    他连地上垫轮胎用的木板都没拿,也没给唐妙重新上车的机会。


    灰色车厢剧烈摇晃着往前蹿去。


    尾灯那两点红光在土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尽头。


    黑暗重新合拢。


    只剩下风声、虫鸣,和一只挂着蓝色项圈的小橘猫。


    唐妙蹲在草堆旁,尾巴紧紧贴着两条后腿。


    重生以来,冰天雪地里抢食、紫禁城里见鬼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兜里总揣着底牌。


    要么能跑,要么有帮手。


    这是第一次。


    荒山。


    野坟。


    半夜三更。


    孤身一猫。


    唐妙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尾巴紧紧卷着右后腿,警惕地转动两只尖耳朵,捕捉空气里哪怕最微小的震动。


    忽然。


    “客官……来玩呀……”


    声音从坟堆深处飘出来。


    尖细、空洞,带着失真感。


    唐妙的五根前爪指甲,全部弹出肉垫,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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