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结束。
《歌唱祖国》的旋律从广场音响里流淌出来,人群开始缓慢地松动,但没有人急着走。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擦眼睛,有的在跟国旗合影,有的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试图把这个早晨多留一秒。
少年还没回过神。
他的灵体飘在唐妙右侧半米处,脖子拧成了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眼睛黏在正在列队撤离的护旗手身上。
“你看他们的步伐!分毫不差!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还有那刺刀,寒光凛冽,比锦衣卫的绣春刀还要精良!”
“那个擎旗的,身高至少六尺有余,臂力惊人,单手举旗纹丝不动!”
得,这位几百岁的故宫猫灵,彻底变成了追星的迷弟。
护旗队列队从广场开始撤离,少年的灵体不自觉地往前飘了两步,想凑近看看。
“呃……”无形的力道把他拽了回来。
少年的身体被弹回唐妙身边,跟被拴了根橡皮筋似的。
他又试了几次,发现无法离开唐妙一米远。
少年的脸垮了。
他扭头看着护旗队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些笔挺的军装和锃亮的军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安门城楼的券门里。
“要是能近些看看就好了。”
这话说得极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唐妙的耳朵动了动。
她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
然后站起来,抖了抖皮毛,迈开步子就往广场走。
“你干什么?”
“来都来了,给你了却个心愿。”
唐妙丢下这句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径直走向广场边缘正在执勤的武警。
少年的灵体被动地跟着她移动,越靠越近,近到能看清仪仗队员脸上的痣。
“你疯了?!那是军阵!你一只猫往军阵里冲?!”少年急了。
唐妙目标明确。
她扫了一圈,锁定了队列最末端的一个小哥哥。
好帅!
就他了。
唐妙溜溜达达,假装不经意间,越靠越近。
她一头扎进小哥哥左脚,脑袋顶着鞋面开始蹭。
蹭蹭蹭蹭蹭。
从左脚蹭到右脚,再从右脚绕回左脚。
整只猫绕着鞋面画了三个完整的圆圈,把脸上的气味腺蹭了个遍。
还不够。
唐妙就地一滚,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哥哥面前,露出粉嫩的肚皮。
两只前爪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拐了八道弯的:
“喵呜……”。
这声叫,甜得能拉丝。
周围的游客先炸了。
“天哪你们快看!有只猫!”
“在武警小哥哥脚底下!”
“啊啊啊啊好可爱!”
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个方向,快门声响成一片。
小哥哥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保持着标准的目视前方,下颌微收,表情严肃。
但唐妙的视角是从下往上的。
她看见小哥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唇边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在嘴唇紧抿的状态下,硬生生把一个笑容压了回去。
耳根红了。
第32章 家书
唐妙加大火力。
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去蹭的鞋面,同时把呼噜声放到最大。
小哥哥终于绷不住了。
他低下头,只低了一秒。
那双年轻的眼睛对上了唐妙圆溜溜的猫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温柔得不像是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能给出的表情。
他弯下腰。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伸过来,十指张开,从唐妙的腋下穿过,极其轻柔地将她托了起来。
唐妙被举到了半空中,和小哥哥平视。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年轻了,眉毛浓黑,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唐妙读懂了口型。
“小家伙。”
周围的快门声快要把广场掀翻了。
“我的天!他笑了!小哥哥笑了!”
“这猫什么来头啊?直接上手撸小哥哥?”
“拍到了拍到了!这张我能当壁纸用一年!”
小哥哥把唐妙抱到路边的绿化带花坛上,轻轻放好。
临走前,他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极其克制地rua了一把唐妙的后脑勺。
就一下。
力道刚好,位置精准,挠到了猫最舒服的那个点。
唐妙的后腿不争气地蹬了两下。
小哥哥收回手,转身归队,重新变回那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少年炸了。
“有辱斯文!”
“不知廉耻!”
“你堂堂一只猫,当着几万人的面袒胸露腹!成何体统!”
“古有烽火戏诸侯,今有橘猫戏武警!你……”
“这叫充分利用自身优势。”
唐妙坐在花坛上,慢条斯理用后脚跟挠了挠被白手套rua过的后脑勺,“再说了,你不是想近距离看小哥哥吗?”
少年的声音卡住了。
“刚才你看清了吧?”
长久的沉默。
“……看清了。”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戳中要害的恼羞成怒。
唐妙笑得从花坛上滚了下来。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红得透透的,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连灵体的轮廓都跟着泛出一层粉光。
“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那个表情就是在说!”
唐妙笑够了,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皮毛上沾的土。
花坛边上,几个游客还举着手机在拍她,嘴里念叨着“就是刚才那只猫”。
她没理会,跳下花坛,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广场外走。
少年的灵体跟在旁边,别扭地偏着头,死活不肯看唐妙。
……
北方小城。
新民菜市场的早市进入尾声,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
鱼摊大姐正蹲在地上刮水渍,邮递员骑着电瓶车停在了菜市场大门口。
“张美兰!有你的信!”
鱼摊大姐抬起头,一脸茫然。
她这辈子收过最正式的信件就是水电费催缴单,谁会给她寄信?
邮递员小哥翻了翻挎包,掏出一个纸信封递过来。
“没有寄件地址,光贴了邮票。北京那边过来的。”
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
信封有点皱,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一,跟刚学写字的小孩似的。
收件地址写着:XX省XX县新民菜市场鱼摊,张美兰收。
大姐撕开信封口,手一歪,“叮——叮叮——”三颗亮闪闪的东西滚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金豆子。
滚圆滚圆,在菜市场昏暗的灯光下愣是反出了刺眼的光。
大姐弯腰捡起来搁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假货。
她脑子嗡了一下,赶紧把信封里剩下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明信片。
印着“故宫御猫”的那种,洒金纸张,朱红底色。
一只威风凛凛的橘猫蹲在琉璃瓦屋脊上,背景是太和殿。
大姐翻到背面。
一个粉色的梅花爪印,按在明信片正中央,印泥微微洇开,五个小肉垫清晰分明。
爪印旁边,画了一条鱼。
那鱼画得歪七扭八,鱼尾巴比脑袋还大,鱼眼睛点成了两个不对称的墨点。
但大姐的鼻子一酸,手开始抖。
她太熟悉这个爪印了。
那会她在鱼摊案板上剁鱼头,那只瘦得能数清肋骨的小橘猫偷偷跳上案板,留下了一模一样的梅花印子。
“小橘子……”大姐的嗓子哑了。
她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
金豆子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发疼,她也不松手。
新来的卖豆腐的摊主探头瞅了一眼:“美兰姐,谁寄的?咋还掉金子了?”
大姐没吭声,端着明信片转身就往肉摊方向跑。
拖鞋踩在湿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一半鞋飞了一只,她光着脚也没停。
“老刘头!张大爷!你们快来看!”
大姐的嗓门比杀鱼时还豁亮,半个菜市场都听见了。
老刘头正在给猪头肉翻面,抬头一看大姐红着眼眶冲过来,吓了一跳:“出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大姐把明信片啪地拍在他油腻的案板上。
“你看!你看这个爪印!”
老刘头低头一瞧,先是一愣,然后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一把抓起明信片凑到鼻子前面,又翻到正面看了看那只故宫里的橘猫。
“妈耶……这是小橘子?!”
“谁能寄的?你看这地址,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字儿跟猫挠出来似的……”大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就是猫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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