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塞了个小皮球。


    吃饱喝足,她坐在青石板上,用爪子洗了洗脸。


    平安趴在门槛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静静地看着她。


    “唐姑娘,这顿接风宴,还合胃口?”老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慢条斯理。


    唐妙打了个饱嗝,满意地舔舔嘴唇:“绝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绝的食物!”


    “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平安问。


    唐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目光投向南边。“好不容易来趟北京,总得去各个景点打个卡。”


    平安的耳朵动了动,心领神会。


    “紫禁城。那可是咱们四九城猫界的老祖宗待的地方。”


    “不过去那儿的路不好走,长安街那边车多,您可当心。”


    “谢了。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第23章 豆汁与四九城


    清晨的胡同被悠扬的鸽哨声唤醒。


    唐妙蹲在南锣鼓巷一处四合院的灰瓦屋檐上,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前腿前伸,后座撅起,脊柱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用力抖落皮毛上沾染的晨露。


    北京醒了。


    狭窄的胡同里开始有了烟火气。


    骑着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大爷路过,车把上挂着鸟笼,后座夹着刚买的马扎。


    提着布袋的大妈操着一口京片子跟街坊打招呼,声音爽利干脆,透着股皇城根底下的敞亮。


    唐妙的肚子叫了两声。


    昨天半夜那碗卤煮火烧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她顺着老槐树的枝桠溜下墙头,四爪落地,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往胡同口溜达。


    风里飘来食物的味道。


    唐妙本着“吃货”的宏图大志,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早点摊生意极好。


    几张油腻的折叠桌旁坐满了人,有穿西装打领带准备去CBD上班的年轻人,也有穿着跨栏背心趿拉着布鞋的本地大爷。


    桌上摆着焦圈、麻叶、糖油饼,还有一个个人手一碗的、装着灰绿色液体的粗瓷大碗。


    那灰绿色的液体看着不起眼,没有热气腾腾的卖相,表面还浮着一层可疑的浑浊泡沫。


    唐妙蹲在桌子腿旁边,仰头观察。


    一个光头大爷端起那碗灰绿色液体,吸溜一大口,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咽下去后发出一声极度满足的舒叹。


    那表情,活像刚喝了一口琼浆玉液。


    好吃的!


    唐妙眼睛亮了。


    她趁大爷跟旁边人搭话的功夫,前爪一搭,轻巧地跃上旁边一条空着的长条板凳,把脑袋探向桌沿那碗还没人动的灰绿色液体。


    距离碗沿还有三寸。


    猫咪比人类灵敏十倍的嗅觉系统在这一秒全面接收了来自碗里的气味分子。


    大脑警报器疯狂鸣响。


    一股极其霸道、横冲直撞的馊臭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成分极其复杂,发酵过度的泔水桶、捂了三天的馊抹布、外加老陈醋缸底的沉淀物,各种诡异的酸腐气味杂糅在一起。


    唐妙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胃袋猛烈抽搐,喉咙发紧。


    橘猫幼崽当街表演了一个后仰式生理性干呕。


    “呕——”


    四条腿连连倒退,后爪在长条板凳上打滑,指甲挠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一路退到板凳边缘,一脚踩空,咕咚一声栽进旁边的空纸箱里。


    “哟呵!”


    光头大爷眼尖,瞧见这连滚带爬的橘色小毛球,顿时乐不可支。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操着浓重的京腔逗弄:


    “这小猫崽子还挺懂行,知道来尝尝咱老北京的豆汁儿。怎么着?受不住这味儿吧?”


    周围几个吃早点的食客全哄笑起来。


    “猫哪喝得了这个!人外地来的小伙子喝一口都得吐半天。”


    “这猫长得真讨喜,胖乎乎的。”


    唐妙从纸箱里挣扎着爬出来,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她狠狠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鼻腔里残留的豆汁味甩掉。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光头大爷笑够了,从自己盘子里掰了半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又掐了一小截炸得酥脆的焦圈,扔到唐妙跟前的地上。


    “来,小可怜见儿的,拿这个漱漱口。”


    唐妙不客气,低头叼住肉包子。


    面皮暄软,肉馅咸香,总算压下了那阵反胃的酸臭。


    焦圈尤其嘎嘣脆,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她吃得头也不抬,尾巴在身后欢快地左右摇摆。


    吃饱喝足,唐妙开启了白天的京城漫游。


    旅行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无目的性。


    前世的她,每一分钟都被外卖平台的倒计时卡住。


    接单、取餐、爬楼、超时罚款。


    现在,她只是一只猫。


    她沿着什刹海的垂柳溜达,成功混入晨练的大爷大妈,看了一上午老大爷下象棋。


    水面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子在芦苇荡里钻进钻出。


    她心痒痒,又去岸边扑了一会鸭子,看着它们被惊得“嘎嘎嘎”乱跑。


    唐妙不厚道地笑到打滚。


    她也是欺负过北京鸭子的猫了!


    累了,她趴在汉白玉栏杆上,看游船里踩着踏板的游客累得气喘吁吁。


    下午去后海的胡同串子。


    趴在四合院门口历经百年的抱鼓石上晒太阳。


    青石板被太阳烤得温热,热量顺着肚皮传遍全身。


    路过的小姑娘惊喜地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半根双汇王中王火腿肠,剥开皮喂给她。


    这才是生活。


    太阳西斜,将红墙灰瓦拉出长长的阴影。


    胡同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老北京的夜生活开始了。


    但唐妙的生物钟在提醒她,该睡了。


    她爬上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柳树,找了个舒服的树杈,把自己团成一个橘色的圆饼。


    闭上眼睛。


    ……


    凌晨两点,筒子河畔。


    河对岸,就是那座屹立了几百年的宏伟宫殿,故宫。


    从唐妙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十米高的朱红色城墙宛如一条蛰伏在夜色中的巨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唐妙迫不及待,从神武门东侧的排水口钻进去。


    不需要门票的。


    她包场啦。


    唐妙抬头环顾四周,难以言喻的震撼扑面而来。


    白天的故宫人声鼎沸,游客如织,嘈杂掩盖了这座建筑本身的底蕴。


    而此刻,万籁俱寂。


    太和广场上铺就的青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琉璃瓦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芒。


    檐角上的脊兽,骑凤仙人、龙、凤、狎鱼、狻猊、獬豸、斗牛、行什……


    一个个蹲踞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擅闯的橘猫。


    百年的沧桑感厚重得让小猫咪肃然起敬。


    她溜溜达达到御花园。


    古柏参天,假山嶙峋。


    唐妙刚跃上一座太湖石假山,就听到猫叫。


    她探头往下看。


    假山底部,正在上演一场典型的“猫界霸凌”。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只体型肥硕如猪的橘猫。


    围堵它的,是三只凶悍的短毛狸花猫。


    借着月光,唐妙算是把底下的局势看明白了。


    人类社会存在阶级鄙视链,皇城根下的猫也原样复刻。


    故宫的猫分为两派。


    一派是“卖萌派”。


    它们靠在游客和工作人员面前卖萌打滚赢取猫条和罐头,个个吃得膘肥体壮,这只胖橘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另一派则是“带刀侍卫派”,保留着捕鼠的野性,干着保卫古建的脏活累活,体型精悍,战斗力极强。


    带头的狸花猫步步紧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胖橘退无可退,肥硕的后臀顶在了假山石上,发出惨叫: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昨儿个游客喂的冻干,我可全上供给诸位了。”


    “那是昨天的保护费。”狸花猫亮出獠牙,“今天的呢?”


    “你可别说没有,哪次工作人员不单独给你开小灶?”


    胖橘瑟瑟发抖,奈何一身肥肉拖累,连跳上旁边半米高的石台都费劲,跑都跑不掉。


    唐妙蹲在假山上,看着这一幕。


    本着“天下橘猫是一家”的江湖道义,她决定帮这倒霉蛋一把。


    第24章 爱新觉罗·帕德耀斯


    唐妙后腿猛蹬坚实的石面,橘色幼猫躯体化作一颗毛茸茸的炮弹,借着三米多的高差,呈抛物线直坠而下。


    直奔领头狸花猫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闷的肉体碰撞。


    唐妙借着高差的冲击力让它一个踉跄,下巴重重磕在青砖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头就要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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