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个底层社畜,哪怕重生成一只弱小的橘猫,她活在一个和平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她有底气过得更好。
温热的气流从前方涌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拐过最后一个弯,唐妙看到了一根粗壮的暖气管道。
铁管直径大概二十厘米,从墙壁的孔洞里穿出来,沿着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
管道的表面锈迹斑斑,用爪子贴上去,是温热的。
管道周围,十几只猫。
有黑白花的,有三花的,有纯白的,有灰色的虎斑。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暖气管道两侧。
有的侧躺着贴管道睡觉,有的蜷成一团挤在一起,有的坐在旁边舔毛。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只有猫的呼噜声和暖气管道里热水流动的声音。
唐妙愣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哈尔滨流浪猫的冬季避难所。
暖气管道从城市供暖系统分出来,穿过这片地下工事,常年保持着十度以上的温度。
外面零下二十度,这里宛若天堂。
“这帮懒家伙,”塔塔跳到暖气管道顶上,语气嫌弃又骄傲,“每年冬天都来蹭暖气。不是本大爷罩着,早被野狗堵在洞口团灭了。”
一只年迈的白色猫从管道边抬起头。
她的毛色已经不那么白了,发黄,带着灰,耳尖缺了一块,但两只眼睛亮得很。
“塔爷来了。”白猫声音沙哑。
塔塔的尾巴翘得老高:“白姨!我给你带了个新朋友,打南边来的小橘子!”
白姨的目光移到唐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多大了?”
“呃……不太清楚,”唐妙乖巧地坐直了身子,“大概四个月?”
这具身体的年龄她真拿不准。
“太瘦了。”白姨下了结论,“哈尔滨的冬天不养人,更不养猫。你这小身板在外面撑不过三天。留在这底下吧,跟着我们过完冬再走。”
唐妙心里一暖,蹲在暖气管旁边,毛皮底下的肌肉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暖气的热量透过铁管渗出来,烘得她直犯困。
她低头解开脖子上的针织小包。
包里的鱼干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还带着菜市场大姐手上残留的那股令人安心的鱼腥味。
唐妙用爪子扒拉出几块,推到白姨面前,又叼了几块分给旁边围过来的猫。
白姨低头闻了闻鱼干,嚼了一块。
“好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白姨沙哑的声音里多了分感慨,“带着人情味儿的。”
唐妙的鼻头抽了一下。
菜市场的鱼干,是大姐用手一条条摘的刺,在自家窗台上晒的。
收起来的时候还捏了捏软硬度,不够干又多晒了半天。
这种东西,对流浪猫来说不仅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沉甸甸的心意和羁绊。
白姨把鱼干碎分给身边几只更小的猫崽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
吃完后,她站起身,抖了抖毛。
“咱们东北猫,没白吃人家东西的规矩。来,小橘子,跟上。”
第12章 小土豆
唐妙连忙爬起来。
他们穿过地下通道,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地面。
外面天光大亮,积雪被阳光照得白花花晃眼。
第一站,道外老街的一家杂货铺。
早上七点一刻,杂货铺老板娘会在后门台阶上放一碟子吃剩的血肠。
是倒给流浪狗的。
但白姨自有办法,他们比狗早到五分钟。
唐妙蹲在台阶旁,看着碟子里那几截切得粗糙的血肠。
血肠是东北杀猪菜的灵魂。
猪血灌进肠衣,煮熟了切段,外皮韧,里面的猪血凝固后带着微微的铁腥味和猪油的滑腻。
唐妙咬下一口。
嫩的,滑的。
舌头压上去,血肠在口腔里碎开,猪血特有的醇厚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葱花香。
好吃。
但没吃两口,白姨就叼着她的后脖子把她拎走了。
“狗来了。”
果然,巷口传来爪子刨雪的声音。
第二站,一家烧烤摊。
哈尔滨的烧烤是大铁签子穿着拇指粗的肉块,炭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辣椒面撒得跟不要钱一样,考究的还会撒些白糖。
白姨带她去的这家在道里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出摊。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来嘞!十串牛肉、五串筋皮子、三串腰子!”
白姨蹲在烧烤摊最边上的一条长凳底下。
光头老板翻串的时候,一块烤得焦脆的肥肉从签子上弹了出去,落在地上。
白姨叼走。
又等了三分钟,一块牛肉粒滚落。
唐妙叼走。
牛肉粒烤到七分熟,外焦里嫩。
孜然粒嵌在焦壳里,咬开的刹那,炭火的烟熏味和孜然的辛香一起涌出来。
唐妙嚼得两腮鼓鼓。
第三站更绝。
一家老字号门口的冰柜旁边,白姨教她怎么蹲守老冰棍。
哈尔滨的老冰棍,一根光溜溜的奶白色冰棍,奶味浓,甜度低,咬一口嘎嘣脆。
游客买了老冰棍,在零下二十度的街上边走边啃。
冷上加冷。
时常有人啃到一半,冰棍从木棒上断裂,掉在地上。
唐妙没等太久,果真看到一个姑娘惊呼一声,半根冰棍拍在地上,碎成三瓣。
姑娘心疼地啧了两声走了。
唐妙冲过去舔了一大口。
牛奶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冰碴子扎得上颚一激灵。
她打了个哆嗦,但爪子牢牢按住碎冰棍不撒手。
好过瘾。
这种冷和外面冻骨头的冷不一样。
这种冷是甜的。
他们又在饺子馆后门捡到的两个酸菜猪肉馅的煎饺。
底部煎得金黄焦脆,油脂渗进面皮的每一个褶子里。
白姨带唐妙吃了一上午。
唐妙的小肚子鼓成了一个球。
白姨最后把她带到一家俄式西餐厅的后巷,自己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趴下了。
“你在这等着,”白姨的尾巴往后门方向点了点,“厨房冒烟了再过去。”
说完闭上眼睛,呼噜声起来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跑了一上午体力有些不济。
塔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从头顶的落水管上探出脑袋。
“大爷我找的向导不错吧?”
后厨开始冒烟,油烟混着一种唐妙从来没闻过的味道飘出来。
唐妙的鼻翼疯狂翕动。
“又馋了?去哪等着,我们东北厨子心善,看见猫都会多倒两勺。”
唐妙乖乖蹲在后门台阶的侧面。
没一会,后厨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围裙的阿姨端着一个不锈钢盆出来,盆里是午餐的边角料。
阿姨往泔水桶方向走了两步,低头看见台阶边的唐妙。
“哟。”
阿姨把盆放在地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唐妙正要凑过去看盆里有什么,阿姨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小堆红肠碎和半块列巴。
阿姨把碟子推到唐妙面前,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
“吃吧,小猫咪。”
唐妙低头咬了一口红肠。
先是蒜香。
然后是黑胡椒的辛,松木烟熏的焦香,最后是猪肉本身的鲜甜。
肉质紧实,咬开有轻微的弹性,脂肪丁在舌头上化开,裹着烟熏的味道往喉咙里滑。
唐妙整个猫都定住了。
和菜市场里老刘头的红肠不一样。
老刘头那种是工厂出的,咸,硬。
这个是手工灌的,从味道的层次到口感的细腻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她赶紧又叼了一口,第二口比第一口更好。
因为舌头适应了蒜香,开始品出底下那层烟熏的回甘。
列巴的外壳有些硬,唐妙前爪按住,歪着脑袋用后槽牙啃。
壳碎了,里面的口感完全不同。
内芯柔韧,带着黑麦特有的微酸。
天然发酵的、粮食本身的味道。
嚼着嚼着,酸味退去,浮上来一层淡淡的麦香。
唐妙吃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全身的毛松下来,连后背上一直紧绷的皮肉都软了。
塔塔蹲在旁边看她吃,撇嘴:“行了行了,口水都滴碟子里了。”
唐妙不理它。
把碟子里最后一点红肠碎舔得干干净净,连列巴壳的碎渣都没放过。
阿姨在后厨门口看着,笑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吃饱了。
唐妙的四条腿有劲了,皮毛底下的血液重新热起来。
从肉垫到耳尖,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走!”塔塔从落水管上跳下来,一溜烟蹿上旁边的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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