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来了。
冰雪化了,路就通了。
她那张“等有钱了要去吃的”清单,第一项写的什么来着?
成都,马路边边串串香。
想到这个,她肚子里某个地方就开始发痒。
是那种积攒了两辈子的,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不过,在出发前,她还有一天的时间。
第8章 礼物
唐妙从缝隙里钻出来。
鱼摊大姐刚忙完一波,正靠在折叠椅上歇脚。
唐妙跳上案板,凑到大姐面前。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大姐手臂上,两只肉垫花儿一开一合,非常有节奏地踩动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
前世她在网上刷到过猫咪踩奶的视频,这是猫咪表达信任和依赖的最高级别行为。
她当时觉得挺傻的。
可现在,这具小猫身体的爪尖不由自主地开出了肉垫花。
好酥服~~(≧?≦)?
大姐被踩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噗嗤”笑出来。
“你干嘛呀,闹啥呢?”
唐妙心里涌起属于人类的羞耻感,身体一僵。
赶紧收回爪子,欲盖弥彰地低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毛。
又把脑袋往大姐的手心里拱了拱,就跳下案板跑了。
下一站,张大爷的点心摊。
张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码自己蒸的小花卷。
唐妙从案板底下钻出来,围着他的腿绕圈。
尾巴勾着他的小腿,来回蹭了七八下。
张大爷眼神不好,低头半天才看见她。
“哟,橘橘来了?”
他颤巍巍弯腰,从蒸屉里拿了半个热花卷放在地上。
唐妙没去吃花卷。
她把脑袋抵在张大爷的脚面上,蹭了好一会儿。
“咋了这是?”张大爷摸了摸她的背,“今儿怪粘人的。”
旁边老刘头正好路过,看见这场面,嗤了一声:
“这小没良心的,平时吃完就睡,今天咋这么黏糊?是不是昨晚吓坏了?”
“喵……”
唐妙叫了一声,小跑到他的肉摊前,坐直了,规规矩矩地等着。
“得,又来蹭猪头肉。”
老刘头嘴上嫌弃,手上利索地片了一块放到碟子里。
唐妙低头吃了。
吃得比平时慢很多。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她在记味道。
卤汁的咸、八角的回甘、桂皮的微辛、老汤底子里二十年积攒的厚重。
这个味道,以后再吃不到了。
吃完了,她跳到老刘头的肩膀上,蹭了又蹭。
老刘头被蹭得一愣。
平时砍肉很容易沾上肉碎和血水,味道能熏死人。
这猫平时可不喜欢碰他。
“行了行了,”老刘头把她拎起来放地上,“别蹭了,我身上脏。”
唐妙接着去了水果摊、蔬菜摊……
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蹭过去。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停留好一会儿
蹭一蹭,叫几声,或是翻个肚子求摸摸。
她花了整整一天,把菜市场里每一个对她好过的人都蹭了一遍。
大姐在收摊的时候问老刘头:“你说这猫今天是怎么了?”
又到了晚上十点,菜市场清场。
摊主们陆续走了。
老保安今晚特别警觉,门窗检查了三遍,把昨晚被撬的后巷侧门加了一条铁链。
唐妙例行开始今天的巡逻。
水产区,肉类区,蔬菜区,干货区……
她花了两个多小时,在菜市场的各个角落蹲守伏击。
将最难缠的三只大老鼠,逐一制服。
咬死。
整齐地码在老刘头的肉盆旁边。
三只,一字排开。
这是猫的最高报恩规格。
唐妙做完这一切,转身往水产区走。
她要在自己的小窝里好好睡最后一觉。
钻进缝隙的时候,她的鼻子动了。
不对。
有新的味道。
缝隙深处,她那个由大姐用旧棉花垫成的小窝上面,多了个东西。
唐妙凑过去看。
一个巴掌大的针织小包。
针脚粗糙但结实,两根绳带的长度刚好够一只猫挂在脖子上。
包口用一颗塑料纽扣系着。
唐妙用爪子拨开纽扣,把包口扯开。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大姐做的小鱼干!
晒干后掰掉头尾,只留中段,咸香酥脆。
老刘头的卤的小肉干!
切成小指头大的丁,风干后硬邦邦的,能存好多天。
还有两块张大爷的玉米饼子,被碾碎了塞在缝里。
水果摊刘奶奶削的苹果干,薄薄的一片片,卷在一起。
甚至还有一小撮老孙头摊位上的五香豆干,被细心地切成了适合猫嘴的碎丁。
唐妙的眼睛酸酸的。
这些人察觉了。
他们看出来了。
她白天那一圈,不是在撒娇。
她在告别。
这些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卖点心的,在这个北方县城的菜市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看懂了一只猫的告别。
他们没有拦她。
没有把她锁起来,没有试图把她关在笼子里“保护”她。
他们给她装了一包路上吃的干粮,送上了最用心的祝福。
唐妙蹲在那个针织小包旁边,好久没动。
她的眼睛湿了。
猫的泪腺不发达,挤不出几滴泪来。
但她的鼻头通红通红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都说东北人糙,心粗,大大咧咧。
可他们对自家的毛孩子,细得没边。
唐妙迫不及待地用两只前爪扒拉开绳带,脑袋顺着绳圈钻了过去。
调整了一下位置,重量刚好,不影响跑动。
小包稳稳挂在胸前。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缝隙。
铁炉子已经灭了,炉底还有一点余温。
头顶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每天下午两点的阳光会从那里漏进来一小条,刚好照在她午睡的位置上。
她把旧窝留在了那里,日后说不定会有别的流浪猫住进来,成为新的<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
唐妙转身,往菜市场后巷走去。
二月底的北方小城,夜风还是刮骨头的冷。
但比她刚重生那天好了太多。
她胖了一圈半,皮毛厚实了,小肚子圆鼓鼓的,四条腿有劲了。
脖子上的针织小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
凌晨三点半。
菜市场后街,物流集散地。
这座城市虽小,但地理位置卡在华北几条主干物流线的交汇点上。
前世跑外卖的时候,她没少往物流园那边送餐。
那些大货车司机半夜赶路,饿了就在手机上点单。
唐妙从铁丝网的豁口钻进去。
场地里停着二十多辆大货车,长长短短,有的是厢式货车,有的是平板拖挂。
发动机都熄着火,驾驶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呼噜声。
唐妙在车阵里穿梭,挑挑拣拣。
到第七辆车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再也挪不动了。
京A!
北京的车!
第9章 粗发咯
唐妙围着那辆厢式货车转了三圈。
去北京!
这可是每一个作为华国人的终极梦想!
天安门广场看升旗,故宫角楼等黄昏,南锣鼓巷的文宇奶酪,牛街白记年糕,簋街的麻辣小龙虾……
光北京她就列了八家店。
第一顿吃什么?
炒肝。
不,卤煮。
不,炒肝配卤煮,一步到位。
唐妙越想越兴奋,围着货车又转了一圈。
冷静,冷静,先上车。
厢式货车的侧门下方有一处排气通风百叶窗,年久失修破了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铁皮被风吹得微微往外卷。
唐妙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顺着那个洞使劲挤了进去。
车厢里黑漆漆的。
猫的夜视能力迅速适应了黑暗。
一摞摞纸箱码得整整齐齐,从车厢底部一直堆到顶上。
箱子侧面印着红色的商标标志,最近的一个箱子上写着“哈尔滨红肠—正宗俄式风味”。
应该就是发往北京的货了。
唐妙在纸箱之间找到一片空隙,把脖子上的针织小包解下来垫在屁股底下当褥子。
小包被体温捂热了,里面的小鱼干散发出咸香味。
她叼出一块鱼干,嘎嘣嘎嘣地嚼。
大姐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鱼干晒得透,咸淡刚好,越嚼越香。
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大姐,想菜市场了。
又想到她这是要去北京诶,要是上一世在她们老家,去一趟北京可是能出去吹牛吹好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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