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谢深看过去,“怎么?”


    “能和我说一下你腺体的事吗?”


    谢深道:“没什么好说的,她提了要求,我就照做了。”


    “哪怕是这种无理的要求?”


    “无理么?”谢深垂下眼睫,“她让我做的事,总有她的理由。”


    片刻的沉默后,时炀忽然道:“如果我认识她的时间和你一样早,我未必会输给你。”


    他站起身,“你先回去休息吧,她发情期还有两天。”


    原本下来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一声,不让他担心。


    说完后,时炀没再看他,回了楼上,又只剩下谢深一人留在楼下。


    时炀一直认为他输了他,可谢深没这样想。


    他和时炀之间,没人是赢家。


    那次逃亡计划的失败,却是秋汛夫妻二人实验的成功。


    谢深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学一个个被虫族撕碎,那时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死这些虫族。


    想法太过强烈,他的精神力随之爆发,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念头缠上了那些肆意虐杀的虫族,然后,按照他的想法死去。


    这股力量几乎瞬间就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谢深捂着头,无力地半跪在地上,最后听见的,是秋汛激动的声音,“成了,成了!”


    过于激烈的情绪导致了易感期的提前,再睁开眼,他躺在了庄园中,他的房间里。


    湫灵就坐在他床边,巴巴地看着他,见他醒了,扑上来抱住他。


    她的眼泪很烫。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


    谢深能感受到一切,却控制不了自己。


    他听见科尼发出了alpha信息素浓度超标的警告,他看见湫灵被他按在身下,她眼神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说:“科尼,出去,什么都不要做。”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抑制剂度过易感期。


    可beta毕竟代替不了omega,他做的难免有些过火。


    期间也不是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让湫灵给他打抑制剂,她没同意。


    科尼也只听她这个主人的话。


    “继续占有我吧……谢深。”


    “……”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什么是杨毅口中的爱情,这次易感期,就彻底改变了他和湫灵之间的关系。


    易感期结束之后,湫灵窝在他怀里,时不时抱怨几句。


    谢深本来就不善言辞,听她这么说,更加不知所措。


    “以后都不做了。”


    她瞪他一眼:“你说的不算。”


    他改口:“那以后都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


    对谢深来说,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一死,他就彻底失去了同伴。


    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情绪,笑着问他:你好像有心事。


    他只剩下了湫灵。


    除了她,他没什么还能够失去的。


    他喜欢她吗?


    谢深自己也说不出来。


    喜欢这种感情于他而言过于浓烈,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


    但唯一确定的是,他的一切情绪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如果有一天她不要他,那这个世界上,从此哪里都一样。


    谢深本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保持下去,直到那天,她忽然让他去挖了自己的腺体。


    她当时的语气太随意,谢深不知道这是她的一时兴起,还是她真的想让他这么做。


    杨毅死了之后,他也没了可以商量的人。


    他只能靠自己对她的理解去猜。


    湫灵心思很重,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独自生活,长大一点之后,面对的又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那些人在她面前,对她不停讨好,可到了背后,又全是轻视鄙夷。


    所以她很难信任一个人。


    她的父母给她的陪伴很少,谢深有时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实验需要”,秋汛夫妻甚至都不可能会和他一起回到庄园。


    她很没有安全感。


    以前有一次,她让他想办法,在外出野营的时候,把她的一个同学引到湖边推进去。


    他记得她那个同学不会游泳,在他看来,这和杀人没什么区别。


    问她为什么,她也只说自己受了委屈。


    “……会有很多老师带队的,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只要把自己藏好就可以了,他不会有事的。”


    他还是拒绝,“你想捉弄他,我可以帮你,但这种事,绝对不行。”


    她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说什么。


    谢深觉得奇怪,于是暗地里留意那位同学。


    那个孩子得意忘形,没几天谢深就听到了“原因”。


    他前几天对湫灵潜水的氧气瓶做了手脚,那次,她差点溺死在水里。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对他说呢?


    这样的事,他不知道的事,又有多少呢?


    后来他找了个机会,让她的同学在“意外”中断了胳膊。


    当今的医疗水平,胳膊断了可以接上,但要遭的罪可一点不少,而且恢复期间如果出了意外,还有可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湫灵听说后,猜到是他做的,那段时间开心得不行,每天都让科尼放小曲听。


    关于他的腺体……


    谢深想,她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在她看来,alpha最终会和omega在一起,这是基因的选择。


    而他之所以会留在她身边,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


    她始终认为他会离开她。


    所以,谢深心甘情愿地挖了自己的腺体,就是想让她知道,他没给自己留退路,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谢深没想到,即使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不肯相信他,甚至还莫名其妙的疏远他。


    “爸爸妈妈给我养的一条狗而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是很听话?”她不止一次这样向别人炫耀。


    谢深却想,哪怕是这样,能留在她身边,也可以。


    再后来,就是她挑选订婚人选的消息。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可被她挑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和她有长久的关系。


    湫灵说:“利益牵扯得越深,关系就能维持得越长久。”


    他问:“那我呢?”


    “你?”湫灵拈起一颗荔枝,“谢深,如果没有我爸爸妈妈,靠你,我连这颗荔枝都吃不到。”


    他带给她的,反而是烦恼更多,有时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到那些话。


    “现在谁都知道我身边有一个没了腺体的alpha,我只担心有他在,我看上的人选会不会不满意,那些贵族们都很在意脸面的。”


    谢深反复确认,反复得证。


    他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找不到更好夫家的累赘。


    这才是比她不要他,更能让他难过的一件事。


    第44章 44


    在确认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事后, 湫灵总算松了口气。


    F区里医术最好的肯定是叶丹青,但术业有专攻,叶丹青连omega都没怎么见过, 更别说研究和omega相关的病症了。


    她发情期时间不稳定, 和对抑制剂有抗性的问题,还是要回到A区去看。


    恰好今天下了雨,温度低, 湫灵挑了件高领的盘扣衬衫,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


    醒来之后就没看见时炀, 难道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湫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标记了之后, 总像是一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不论想什么事情,也会优先去考虑他。


    她就是因为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才不想再被他标记。


    用冷水洗了把脸,湫灵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两天可谓前所未有的放纵,胡闹成这样,她瞧上去非但没有一点萎靡憔悴的样子, 面色反而更加红润了,白里透着粉, 状态好得不行。


    除了身体有些酸痛疲累,看不出任何异样。


    至于时炀, 他状态甚至比她还要好, 湫灵就没见他累过, 有时候她睡觉, 还能听见他收拾房间, 换洗床单的声音。


    ……怎么又想到他身上了。


    湫灵拢了拢头发,转身出了房间。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碰到的也全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正不知该往哪走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


    “湫灵。”


    她看过去,意料之中的,是谢深。


    湫灵站着没动,他就向她走了过来。


    谢深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再发热了。


    他避开湫灵的视线,“回去吗?”


    空气中残留着时炀的信息素,湫灵下意识问了一句,“时炀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下。


    湫灵也不是很在意,“先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


    这里毕竟是时炀的地方,她和谢深的事,她不想在别人的地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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