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杨嘉懿才反应过来,不是小男朋友了,人家连结婚证都领了,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这么一想,火气就更大了,简直是止不住地“噌噌噌”往上冒。她宁愿杨枝当一个万花丛中过的海王,也不想她一根筋地被卷进甘、顾两家的纷争里。


    杨枝,本来就该成为一个生活无忧无虑,吃喝不愁,要钱有钱,要爱有爱的幸福小孩儿。


    而不是早早地结婚,还谈了一个姐弟恋。


    面对杨嘉懿的控诉,徐之非常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真的没有。”


    杨嘉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也变得审视起来,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中带着怀疑和不满:“那你为什么要刻意支开她,让她去找那个甘鹿?杨枝本来是不知道的,要不是你多嘴提的那一句,她根本就不会走。”


    徐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杨嘉懿,那双眼睛中似有千言万语,但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徐之,实在是一个特别擅长沉默的人。


    他不会是特意为了和我独处吧?杨嘉懿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这样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


    每次和徐之在一起,自己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优柔寡断,心绪难平。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一步,也真是太没有出息了。


    杨嘉懿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她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那双眼睛中不该存在的软弱皆已消失不见。


    很好,杨嘉懿,保持这个态度,你没有输,也不会输。杨嘉懿暗暗对自己说道。


    徐之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我是故意的。因为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杨嘉懿感觉到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时她精心为自己竖起的一道保护墙。


    今晚的徐之很反常,他变得格外地主动,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他以前从来不会说的。他什么意思,终于想通了?觉得无聊了,所以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吗?


    反正凡人几十年的寿命和他漫长的一生相比,实在是沧海一粟。


    那自己那十几年的暗恋、明恋又算什么呢,算笑话吗?


    杨嘉懿忍无可忍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滚出去!”


    徐之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依言滚出去,而是打开了那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他擅自关掉了客厅里所有的灯,然后坐在了杨嘉懿的身边,点燃了那根蜡烛。


    蜡烛上那小小的火苗一直在不断地跳跃,照着徐之和杨嘉懿忽明忽暗的面庞。杨嘉懿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窗户,却发现不是风。


    是徐之的手在抖。


    接着,她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香气,像是青苔在雨水里混杂着经年沉淀的檀香,有一点腥,又有一点冷。


    很不同寻常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笑死我了,我朋友第一反应,杨枝考不了公了。来自大学生的警惕


    我是很想考公的,我太喜欢那种一眼望的到头的安稳生活了,但是我的懒已经打败了我的决心,算了,怎么活不是活啊


    第96章 诅咒


    这香味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像是能牵动人的情绪似的。


    杨嘉懿只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很多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横冲直撞,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很想问一问徐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地合上了,然后将她带入了一片未知的黑暗。


    徐之揽住了正要倒向一边的杨嘉懿,然后缱绻地蹭了蹭她散落的头发, 低声喃喃道:“睡吧,睡醒了, 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杨嘉懿让他滚出去那个怒气冲冲但鲜活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融成了嘴角的苦涩:“我知道你刚刚不是真心想赶我走的, 不过醒来之后,大概就不一定了。”


    徐之见过杨嘉懿最痛苦、绝望的样子,杨嘉懿心里真正的想法,徐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徐之把蜡烛放在了阳台小花园的桌子上,然后把杨嘉懿抱到了一边的小榻上,又为她盖上了小毯子。


    烛火照着她的睡颜,显得恬静又美好。


    徐之俯下身子, 想要亲一亲杨嘉懿,却在即将触及她的嘴唇时, 克制地移开了那个犹疑不决的吻。


    最后,他轻轻地吻在了杨嘉懿的额头上。


    黑暗的, 模糊的, 五官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杨嘉懿觉得自己就像是溺在水中, 水作为特殊的介质, 隔绝了她对世界的感知。


    于是她只好拼命地挣扎, 不断地试图出声叫喊。


    终于,一切禁锢消失,她成功睁开了眼睛。


    而就在睁眼的一瞬间,杨嘉懿立马就察觉到了,这具身体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她正处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中,看着她看到的一切,感受着她的感受。


    那是一种很平和单纯的快乐,仅仅是因为她养的小花儿开花了。而随着这具身体展开笑颜,杨嘉懿也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湖水映出的倒影中,杨嘉懿看到了水面上那张熟悉的脸——自己的脸。


    陌生的世界,奇怪的身体,熟悉的脸。但她没有这具身体的支配权,她实实在在地是被困住了。


    她正在以一个第一人称的视角,感受着她的感受,共享着她的记忆,体会着她的经历。


    这个女孩儿,会是她自己吗?杨嘉懿也不知道。


    但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在无数光影落下的光柱和枫叶纷飞中,少女站在一颗高大又古老的巨树上,警惕又好奇地看着树下的那个外来者。


    暮色像松脂般缓缓滴落,斜阳穿过树冠的裂隙,将暖光洒在了少年和少女的身上。


    一颗石头打在头上,少年惊诧地抬头,正好与少女的视线对上。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于是,诅咒开始了。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懵懂天真的山灵族少女离开了神山的庇佑,义无反顾地去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一个残忍、复杂的世界。


    少年渐渐长大,那里的人都叫他少族长,少女隐隐察觉出了少年不一般的地位和周围人的敌意。


    彼时的她刚刚入世,不懂人世规则,不知天高地厚。面对周围人莫名的敌意,少女自然有自己的报复方式。


    春天那样美好,爱情的发生也变得如此顺理成章,沉溺在情爱里的年轻人啊,还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之后,老族长身死,少年正式接任了族长的位置。孝期过后,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给了少女一个正式的名分和盛大的婚礼。


    再后来,少女成为了母亲,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彼时内忧外患,这稚嫩的族长不得不暂时放下小家,带领族内的年轻人抵御外敌。


    他给女儿取了一个小名——阿芝。至于大名,他只说等他回来再取。


    但女儿没有等来她的大名。


    5岁那年,阿芝死了。死于一场阴谋,一场他们对其母亲的围剿,死在他拼尽全力保护的族人手下。


    其实阿芝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她天生灵体,是族内众人认定的下一任族长。他们再接受不了孩子的母亲,也会好好地供养着这个孩子。


    但阿芝冲进了那必死的阵法,挡在了母亲的面前。她拼尽全力,魂魄被震得粉碎,然后为母亲求得了一线生机。


    一个阵法,杀死了两个人。一个身死,一个心死。


    于是,一场屠杀开始了。


    可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能等来的丈夫,却在此时回来了,然后挡在了族人们的面前。


    男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费尽心思地讲着那些狗屁的大道理。


    她才不管妇孺是否无辜,她只知道,她的阿芝死了,那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去给阿芝陪葬。


    两败俱伤。


    万念俱灰的母亲带着她的孩子死在了神山的脚下,终其一生都没有再回去。


    她是抛弃神山的人,自然也会被神山抛弃。


    但是,诅咒这才刚刚开始。


    少女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然后迎来了第二世。这一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在17岁这一年,对村里新来的教书先生一见钟情。


    她看不透先生眼中复杂的欣喜,她只知道,自己那么好,这个呆子书生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


    郎有情、妾有意,一场虽然有些简陋,但是却充满了心意的婚礼开始了。可是大婚当天,绣娘梦见了前世的所有。


    或者说,不是梦,是她被逼着,再次经历了一遍那样的噩梦,也再次失去了她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哪怕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记忆经过洗礼后,以第三者的视角去看,太容易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因为爱情让人愚昧,可经历才是塑造一个人最好的刻刀啊。


    所以,要想长教训,再经历一边就好了,不论是美好的,还是残酷的。只有经历了那些美好,残忍的事情才会显得更加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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