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把年纪了,口条还怪清晰的。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样的语言攻击简直毫无杀伤力,张大人突然调转了话锋,语气中的愤怒也随之变成了不屑:“你师傅杨嘉……啊啊啊啊啊啊!”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一块带着鲜血的软肉就这么从张大人嘴里掉了出来。
甘鹿甚至没有听完整这个名字,杨枝就已经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舌头。
杨枝那仿佛画上去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痛苦哀嚎的囚犯,淡淡道:“你也配提她?”
尽管杨枝的表情和语调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甘鹿就是能明确地感知到杨枝现在非常生气。
一旁的手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只是个新来的,之前也听说过这位杨大人的行事作风狠戾,但此时亲眼所见,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这是把律法按在脚底下踩啊。
他看着杨枝,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杨大人,咱们还等着他吐出点东西呢,这么做怕是不太妥当吧。”
杨枝瞥了他一眼,手下立马低下了头,不再作声了。
“无妨,说不了话还能写字呢,我又没有废了他的手。”
杨枝毫不嫌弃地掐住了这人满是血污的脸,微笑着开口道:“前段时间听说您家中的妾室给您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张大人老年得子不容易啊,我作为小辈,按理说该备一份礼的,可惜啊,世事难料。可我这礼都备好了,你说我是送,还是不送呢?”
甘鹿听出来了,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尽管想到了杨枝之前的样子可能不大良善,但是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乖戾。
可她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啊,一个肯为陌生小女孩儿出头的人,怎么会坏呢。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把人都变成这样了。
甘鹿只觉得心疼。
张大人挣脱了杨枝桎梏着他的手,张嘴竟是要咬她,杨枝眼疾手快地卸下了这人的下巴。
血水混合着口水不断地往下滴,喉咙里还在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似是觉得无趣,杨枝不再理他,转过身子将手放在了一旁的水盆中。
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清澈的水中蔓延开来,杨枝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身边的手下开口道:“大人,他这般不配合,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杨枝:“说不了话就让他写,不愿意写就把手剁了。哦,对了,把他小儿子一起扔进来也不是不行。”
“重刑吐不出东西,那就威逼利诱,再不济就自己伪造口供,这些事情还用我教你吗?”
“属下不敢。”
手下以为杨枝生气了,立马哆哆嗦嗦地准备下跪,但是却被杨枝伸手拦了下来。
杨枝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知道,自始至终,他的对错都无所谓,没有人在乎这些。不是我想让他死,是那位啊。我也很无辜的呀。”
甘鹿:“……”
确实是十足的奸臣模样。
杨枝交代完这些就离开了监牢,见她离开,甘鹿立马跟了上去。
不仅在工作中使用非法手段,而且还早退。甘鹿不合时宜地想。
越往上走光线越足,在路的最尽头,甘鹿看见了一个青绿色的背影,他能感觉到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杨枝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更不好了。
那是一种快要爆炸的烦躁,但是她却在压抑着情绪的爆发。
那人转过身来,一瞬间,甘鹿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和这个人竟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甘鹿很想努力再看清楚一点,然而四面八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铃声,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坍塌,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最后的最后,甘鹿听见了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了一声。
“阿枝。”
第19章 相信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家家团圆会儿啊……”
再次从梦中惊醒,枕头旁的手机已经亮了屏,此时正咿咿呀呀地响个不停。地下的蒋棋暴躁地翻了个身,抱怨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病啊,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关了。”
这个铃声还是之前有一次和徐之打赌输了的惩罚,甘鹿想着反正自己的手机也没人打电话过来,换铃声就换吧。
然而现在听着这个诡异又亢奋的铃声,甘鹿只觉得无比地后悔——也许再晚醒来一点点,他就能看得更清了。
地下的蒋棋还在烦躁地翻身,甘鹿没理会他的起床气,他拿起手机,在看到了他给杨枝备注过的来电显示后,一股浓重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接通电话,一个虚弱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姐姐,救……救救我……”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甘鹿立马翻身下床,由于实在是太黑了,还把蒋棋踩得吱哇乱叫。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本来还在抱怨的蒋棋也发现了不对劲儿,他也没有再闹,而是迅速起身,跟上了甘鹿。
甘鹿利落地敲起了杨枝的房门,指关节和木门相叩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地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枝根本就没有睡着,她开门的速度格外地快。杨枝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询问道:“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甘鹿看着杨枝,面容严肃:“出事儿了。”
杨枝微微皱起了眉头,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虽然甘鹿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事儿,但是杨枝已经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是王小花?”
甘鹿点了点头。
杨枝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打下了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思索片刻后,她再次发问:“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甘鹿如实回答:“很严重,电话那头听声音都很虚弱,甚至只是勉强发出了求救声,具体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杨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从始至终,杨枝都很平静,但甘鹿却觉得此时的她和梦境中的那个出手狠辣的杨枝诡异地重合到了一起。
甘鹿觉得很不好。
杨枝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时她已经利落地把头发挽了起来,衣服也已经换了一套。
“带我去。”
甘鹿抓住了杨枝的手腕,然后强行掰开了她的掌心,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枚隐藏的刀片。
甘鹿只觉得火气噌噌噌地往头上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杨枝,你个骗子。”
杨枝:“我保证我会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不会有人查得出来。”
甘鹿当然知道杨枝有这样的本事,但是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凭借着超出时代的技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人,心里一定要有一个底线,不论如何,都不能越过了这条线。
杨枝看着又乖又好脾气,实际上就是一身反骨,表面上什么事儿都答应的好好的,但是等事情真正发生了,她才不管那么多。
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甘鹿甚至觉得这世界上除了她那个师父,谁的话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情好了哄哄你,心情不好了,管你是谁呢?
但既然杨枝不把这条线放在眼里,那么甘鹿就要自己帮她守着。
杨枝想把手腕从甘鹿手里挣脱出来,甘鹿却死死的抓住了不让她离开。
杨枝知道甘鹿这是铁了心要拦她了,她不明白,明明就是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只要罪魁祸首死掉不就好了吗?
杨枝:“你拦不住我的。如果你愿意带路,那么我们可以让事情结束的快一点,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甘鹿依旧执拗地不肯松手,杨枝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李玄了。
李玄的眼睛中总是藏着一团雾气,让人看不分明这个人,尽管总是装的一派温润如玉,但是确是实实在在的冰冷。但是甘鹿不一样,他表面上好像不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但是那些古道热肠的善心就藏在细枝末节中。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很干净,很生动。此时此刻,他看着杨枝,漆黑的瞳孔中,就像藏了一团火焰一样。
无奈的叹息声在二人之间响起,丝丝柔柔的,缠绕着甘鹿的心。杨枝看着他,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大善人,这对我来说就只是举手之劳。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帮她?”
“她今年十四岁,我今年二十七岁,这就是我为她出头的原因,这个理由,够吗?”
甘鹿只觉得杨枝的话就像一片片羽毛落在他的心口,又轻又重。涓涓细流流淌其间,汇聚成了一个叫杨枝的人。
甘鹿轻轻点了点头:“够。那你信我吗?”
杨枝看着他清澈又执拗的眼睛,良久之后,才错开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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