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鹿下意识地轻叹了一声,放轻了声音,言语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温柔:“这个东西叫电脑,”怕杨枝失望,甘鹿又立马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想看电视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台。”


    语速过快了,甘鹿甚至有点破音。


    但是杨枝依旧愣愣地盯着那个叫电脑的东西,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枝末节。她那些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暗卫本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话一出口,甘鹿就开始暗自唾弃。自己这是魔怔了吧,这么小心翼翼地干什么?她失不失望,难不难过管自己屁事。自己的牙都快被打掉了,还在关心罪魁祸首的情绪问题?


    真是有病。


    这个女人奇奇怪怪的,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谁知道会惹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这人两次醒来看到甘鹿那复杂的眼神,都让甘鹿敏锐地察觉到,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她认识的什么人了。


    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醒来,第一反应肯定是迷茫与无措,但是这人的眼中却是震惊不解还蕴藏着难以言说的恨意。


    但甘鹿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不管是什么,都是麻烦。甘鹿觉得,还是趁早让她滚蛋好了。


    甘鹿从扯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往杨枝面前一坐。


    女人的全部注意力还停留在那枯燥无聊的新闻上面,仿佛那是什么无比有意思的东西一样。


    杨枝很开心,她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她师父的世界。而师父临走前摸着她的头说出的那番话,还深刻的印在脑海里。


    “阿枝啊,你不要管这件事情了,你斗不过他们的。师父不会死的,师父只是……要回家了。”


    是真的,这是真的。


    原来这不是她安慰自己的话,她没有骗自己。


    “喂!”


    甘鹿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然后在杨枝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时,话又卡住了。


    她看起来好开心啊,就像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儿一样,那双眼睛中毫无遮掩传达给人的幸福感,简直要闪瞎甘鹿的眼。


    甘鹿有些别扭的挪开了眼睛,不禁在心里嘟囔,不就是看个新闻嘛,至于这么开心吗?


    算了,那就大发慈悲留她几天吧,一个女孩子又是生病又是受伤的,在这个山里她自己估计也走不出去。


    杨枝:“嗯?怎么了”


    甘鹿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称呼啊?”


    杨枝:“我叫杨枝,杨树的杨,枝叶的枝。”


    甘鹿默念了一遍杨枝的名字,有些好笑。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合起来,让他想到了一款奶茶。


    “你怎么会出现在山沟沟里,是游客吗?你家在哪儿啊,过两天等你伤好了,我看看怎么帮你联系一下你的家人。”


    甘鹿虽然是这么问的,但也只是引了个头,她一看就不是游客。只是普通的游玩,为什么要穿的那么奇怪,身上又为什么要带着一堆价值连城的首饰?


    杨枝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大概能猜到游客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呢?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说出来这人也不会信吧,毕竟这太荒谬了。


    甘鹿有些无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外面传来了不知名的鸟叫声,杨枝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某种很清新的味道,像是蕴含着丰富的生命力一样。


    她不想编瞎话了,过去的那些勾心斗角,一句话要在心里转八百遍的日子,杨枝再也不想体会了,很累。


    于是她十分坦诚地说道:“我……不属于这里。”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甘鹿却意外地接收到了杨枝话里的意思,他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打下了一小片阴影。


    遮住了所有的考量和情绪。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杨枝,平静地说道:“好,先换药吧,你左手的伤挺严重的。”


    杨枝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好。”


    她的左手已经废的差不多了啊,还有什么补救的必要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杨枝还是乖乖地伸出了左手。


    甘鹿解开了杨枝手上缠着的布条,然后拿着一个及其精巧的小刀划开了那已经半愈合的伤口,鲜血慢慢地涌了出来,然后甘鹿简单粗暴地将一个小瓶子里粉色的粉末倒在了杨枝的伤口上。


    疼,太疼了。


    伤口传来了万蚁钻心的噬痛感,杨枝本能地想要握攥紧拳头,手却被甘鹿死死地握住了。


    杨枝闷哼一声,咬牙忍住了。


    剧烈的疼痛渐渐地过去了,剩下的是绵长的钝痛,但已经好受很多了。


    甘鹿仔细地为杨枝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


    “换一下衣服吧,等会儿出来吃饭。”


    杨枝颤抖着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虚地回道:“好,谢谢。”


    甘鹿面色平静地离开了房间,内心却是震撼的。


    老东西自己调的药粉,居然真的有人能忍下来?


    第3章 平静


    杨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企图以此压下左手上那绵长的钝痛。


    安静的屋子中,杨枝最终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挺幸运的,还会痛呢。


    至于有没有用,杨枝其实并不在意。


    能好起来的话,那再好不过了,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残废。但如果没有效果,那疼就白疼了吧,反正这些年都受过那么多伤了,疼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


    命运已经送了她这么大的一个礼物,那么对于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能欣然接受。


    杨枝心满意足。


    她环视着整个房间,房间不大,布局也很简单。但看的出来屋子的主人是个很讲究的人,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简单但舒适的感觉,却又有一种不显山不漏水的清贵。


    杨枝把男人给她的衣服拿到了眼前,仔细地看了好久,是和她那里完全不一样的服饰。


    挺好的,更好穿了。


    一切和那里不一样的东西,都由衷地令杨枝感到欣喜。


    杨枝能感到,师父给她描绘的那个世界,就像一柄画卷一样,在自己的眼前徐徐展开。


    换好衣服后,杨枝走出房间,映入眼帘的是葱郁的青山,和有些古朴破旧的建筑。


    看起来像是个山间小庙,而且一看就不太富裕。


    不远处的石桌子上,甘鹿刚好把主食端上了桌。


    一盆米饭,一盘蒸腊肉,一盘炒芸豆,米饭上还放了几个捎带着一起蒸的玉米,这就是今天所有的菜了。


    甘鹿收拾好后,抬头看向杨枝的方向,招呼她过来吃饭。


    他的衣服对杨枝来说明显大了很多,杨枝不得不把袖子和裤子都卷起来才能勉强不影响行动。


    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呆愣愣的,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就这么将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闲适随意的感觉。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女人立马露出了一个微笑。


    还是露出了八颗牙齿的那种标准微笑。


    甘鹿最讨厌别人这么笑了,看起来傻的要死。


    严格来说,杨枝长得绝对不是那种甜美的长相,她的五官都属于凌厉那一挂的,属于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那一类,漂亮的很有攻击性。


    但是甘鹿觉得这样的傻笑在她的脸上居然有点甜。


    真是疯了。


    他是在山里待得太久了吗?看见个女的就不正常了?


    不能吧,他以前也不这样啊。上学的时候身边也没少有女生往他身边凑,但是也没什么感觉啊。


    还是说自己被她那一巴掌打的斯德哥尔摩了?


    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听到班里的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些“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爱上我”的脑残小说,里面的男主就是因为女主格外地桀骜不驯,敢打他敢骂他,所以女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


    这些东西听在耳朵里,甘鹿向来是表面上端的一派高贵冷艳的装腔,其实内心十分嗤之以鼻。


    因为他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男主们大概率是个傻逼,公司一定会早日破产的。


    当然了,在他甘大少爷眼里,这天底下傻逼遍地走,也没几个能入眼的。


    不!要!啊!


    他不要变成傻逼啊!


    “请问,可以吃饭了吗?”


    杨枝十分有礼貌的发问打断了甘鹿丰富的内心活动,他有些心累地点了点头。


    “吃吧吃吧。”


    这姑娘心态可真好啊!


    很快,甘鹿就发现了,杨枝不仅心态好,食欲也很好。


    凭心而论,甘鹿的做饭水平也就是一般,而且这都是些粗茶淡饭,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杨枝却给他一种,他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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