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最优秀的暗卫,哪怕左手废掉了,只凭右手,她也能为自己杀出一番天地。
李玄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最终杨枝被逼上了那处熟悉的断崖。
所以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十年前的她师父,十年后的她自己。
没关系啊,死路也是路。
此时的李玄终于撕下了那层终日笑吟吟的伪善面具,他惊恐地看着杨枝,语无伦次地说道:“阿枝,别再往后走了。你过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是想入仕吗,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情一直是你的遗憾,我把相权一分为二,以后柳承意是左相,你就是右相。还有你一直想办的女子学堂,我帮你办,你不想入宫就不入了,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玄。”杨枝打断了他,平静地质问道,“我看起来很象个傻子吗?当年安和公主被迫远嫁漠北和亲,小梅吓得一个月都没有睡好觉,你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她的,绝对会保护好她,结果呢?你还是把她送走了,她才16岁啊,那是我们俩看着长大的妹妹啊。你怎么忍心的。”
李玄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道:“当年是小梅自己去向父皇提议的,你怎么可以怪我?”
“哈。”杨枝尖锐地笑了一声,面带讽刺,“那段时间如果不是你有意无意地向小梅提起你的处境艰难,这个傻姑娘又怎么会为了给你铺路自愿去和亲,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你又真当她不知道吗?”
李玄的脸色白了白,被杨枝堵的说不出话来。
杨枝:“李玄,你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你的棋子罢了,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李玄戚戚然问道,“师父走之前说过的让我们相互扶持的,你忘了吗?”
心里最痛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杨枝只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惫撕扯着她,过度的愤怒反而让她看起来异常地平静。
“你也配提她?当年师父被那些人逼死,你借此机会笼络了多少势力?你应该庆幸你不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要不然我死也要把你一起带下去。从她被人构陷投入死牢,而你却袖手旁观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这么多年,我么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我为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给我手刃仇人的机会。”
字字诛心,李玄的脸色在杨枝不留情面的控诉中越来越白。
李玄:“杨枝。”
他徒劳地叫了她一声,却再说不出任何的话。
杨枝轻轻地擦掉了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回忆道:“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就跟我说过,先帝的这几位皇子中,你最适合继承大统。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就她会无所顾忌地拿出来讨论了。”
提到师父,杨枝漠然的眼眸中终于多了一丝人气儿,但很快就像水汽那样蒸发殆尽了。
“但当时你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杨枝轻轻地朝着身后退去,不再看他:“向她期望的那样,做个好皇帝吧。她从来没有怪过你的,但是我怪。”
午夜梦回的时候,杨枝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师父当年站在这个位置,她在想些什么。而如今她也站在了这里,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是解脱啊。
没有无休无止的杀戮,也没有无法改变的痛苦。
她要解脱了。
李玄:“杨枝!”
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李玄下意识地朝着崖边跑去,却被身旁的侍从死死地拦住了。
此时,又一场大雪落下,渐渐地染白了李玄的黑发,这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就这么蜷缩在这片苍茫大地中,失声痛哭。
第2章 <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框……”
最近正是菌子冒头的时候,甘鹿特地起了个大早背着竹筐就上山了。
今日的收获颇丰,正当甘鹿心情愉快地准备打道回府时,却在一旁的山沟沟里看见了一个昏迷的红色人影。
得亏穿的是红色啊,太显眼了。
作为新时代长起来的大好青年,甘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这片刻的犹豫主要是因为他怀疑这不是个人,此情此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躺在山沟沟里,真的是有点诡异。
但是在一番心理活动建设中,甘鹿还是决定去看看。
毕竟是一条命啊。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看不出来具体的年纪,但是非常年轻。她穿着一件古代的嫁衣,身上和手上带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特别是左手上那个翡翠镯子,成色比他奶奶前些年从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的那支还要好。
甘鹿皱了皱眉头,这女人,什么来历啊?
他蹲下身子,十分不怜香惜玉地拍了拍杨枝的脸:“喂,醒醒啊。”
没什么反应。
甘鹿拉过她的右手,把了把脉,正当他凝神聚气认真分析的时候,这人却突然醒了。
杨枝猛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甘鹿,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随即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甘鹿整个人都被打傻了,然后一股巨大的火气就这么从心底猛的窜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控诉这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杨枝就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又挣扎地歪倒在了一边,倒地不起了。
甘鹿愤怒且无语,他轻轻地摸了摸嘴角沁出来的鲜血,只觉得十分荒唐。
他能不能见死不救啊?!
但最终,甘鹿还是连背带抱地把再次昏迷的杨枝弄了回去,为此他甚至舍弃了心爱的菌子。
有什么账,就等她醒过来慢慢算了。
居然敢打他,他甘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太过分了,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脚下是粘稠的鲜血,耳边是凄怨的哀嚎。
杨枝麻木地行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无数双手从地底伸了出来抓住了杨枝的脚踝,她漠然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的身体。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这个人,在唱歌?
好难听啊!
那些魑魅魍魉突然就消失了,天光大亮。
杨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身体的不适。
嗓子很疼,嘴巴很干,左手传来了持续的剧痛,几乎要忍耐不住。杨枝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在确定自己没有哑巴后,杨枝微微地放心了。
她艰难地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然后迎面对上了刚刚进屋的甘鹿。
李玄?
不对,虽然脸是一样的,但是李玄并不像这人一样留着一头短发。他是帝王,怎么可能干出来如此不成体统的事情。
杨枝艰难地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跳下断崖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中间似乎醒过一段时间,入眼看到的好像也是这个人。
而男人脸上明晃晃地巴掌印更是昭示了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角落处的桌子上传来了声音,杨枝本能地向那里看去,然后在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里面看到了……人?
恍惚间,杨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开出了一朵朵灿烂的小花。
“阿枝啊,好无聊啊,师父真的很想看电视啊。”
女人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晒着太阳。
十岁的小杨枝看着她,很给面子地问道:“电视是什么啊?”
师父来劲了,丢开了小杨枝手里的书,兴致勃勃地科普道:“电视,就是在一个长方形的屏幕里面有很多小人,会表演节目,还会演戏,可有意思了。有了电视,你肯定就不想学习了,你们这么屁大点的小孩啊,正是喜欢看动画片的时候。”
小杨枝叹了口气,默默地捡回了丢在一边的书,准备继续看,然后又被师父丢开了:“师父跟你说啊,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动画片,在深海中,生活着一个黄色的海绵方块……”
小杨枝无奈地摇了摇头,师父又在胡扯了,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东西啊。
所以,不是胡扯吗?
原来那些师父酒后闹着要回到另一个世界的胡言乱语,都是有迹可循的吗?
杨枝感觉到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人儿,颤抖着问道:“这个……是电视吗?”
甘鹿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放在角落里播着新闻的电脑。
这是个傻子吧?这明明是电脑啊!
甘鹿看向她的眼神颇为一言难尽,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他本能地想没好气儿地反问一句:“那不然呢?”
但面前这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忍,那种饱含着巨大的希望与喜悦的眼神,莫名让甘鹿心头一颤。
仿佛他只要说了不是,面前这人就会当场碎掉,然后顺着水流,带着难以言说的巨大痛苦和失望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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