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来的姑娘,要么是大臣家眷,要么是宫内侍候的宫女。
宫女还好,万一是家眷……
沈明玉不放心,多问一句:“侯爷准备何时娶这位姑娘过门?”
姑娘…?
齐璟琰一抬头,啼笑皆非。
抬头时冕旒珠串碰撞的声音,在初春夜色中不亚于惊雷,沈明玉越加肯定了猜测。
宫中宫女不会佩戴作响的步摇。
那便只有…大臣家中家眷。
看着沈明玉谴责的目光,温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想到了哪里。
轻挑了下眉梢,来了趣味:“沈侍郎,那人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何况我不知那人是否愿意嫁我。”
齐璟琰搓捻指腹,眸中也泛起了笑。
温辞的话无疑是进一步肯定了沈明玉的猜想,他摇摇头,痛心疾首:“以镇北侯之才貌,天下可选的闺阁女子众多,何必强求不合适之人?”
温辞轻笑一声:“沈侍郎说的我都明白,但沈侍郎饱读诗书,应是知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或者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感能被理性控制,那就不叫情感,正是因此,爱情才使人上瘾。
齐璟琰眸中笑意尽褪,大脑空白了一瞬,只剩温辞所说的两句诗词。
这两句,都是在说,温辞真心爱慕他,不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所控。
沈明玉却苦涩无力地抹了把脸:“罢了罢了,只是侯爷可否告诉沈某,那……姑娘家世如何?”
他现在就害怕,温辞别把左右两相的家眷翘了。
两相文官中影响深远,学生众多,万一真是他们,他得有个心理准备。
回首瞥了一眼,见齐璟琰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温辞轻声笑道:“家世乃我见过之最。”
沈明玉心死如灰,摆摆手,他早知晓温辞在感情上眼光的清奇,但这种翘大臣家眷的行为还是超越了他的承受限度。
目送沈明玉唉声叹气的地离开。
饶是温辞都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内疚,转身看向出来的齐璟琰,笑问:“沈侍郎不是陛下之人?”
齐璟琰干咳一声,抿直唇角道:“我只是好奇,你在他人面前与在我这里有何不同。”
温辞变化不小,他好奇,是只在他面前变化,还是在所有人面前皆是如此。
今日一听,只觉他本性如此。
温辞将内疚暂放一边,揽住他的腰,继续被沈明玉打断之事,一吻分离,笑着道:“那陛下得出什么结论?”
齐璟琰摩挲温辞腰侧:“你在沈明玉面前还要促狭的多。”
“促狭?”温辞笑着反问。
“不是促狭是什么?”齐璟琰哼笑,“三言两语被你骗的以为你勾搭了大臣家眷。”
“好吧。”温辞没有指认其中他的责任,“微臣的错,改天登门去找沈侍郎赔礼道歉,或者一会儿便去纠正错误。”
“改天去。”齐璟琰扯下温辞衣襟,奋力吻了上去。
有了一个沈明玉,保不齐就有第二个。
他们没在鱼池边停留多久,顺着白天来的道路,前往皇帝寝宫。
而小祥子和侍卫,本是贴身保护伺候齐璟琰的,看见温辞来了,就自动退下,不打扰他们。
如今便是两人走在寂静的宫道。
路过一处宫殿,齐璟琰出声道:“那便是齐元稷母妃所住宫殿。”
这里离寝宫不远,可想而知,那时六皇子母妃的受宠。
温辞看了眼宫匾:“钟粹宫?”
“嗯。”齐璟琰也看向这个他幼时羡慕过的宫殿。
不得不承认,齐元稷一生福气不浅。
出生皇家,母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后面又是为数不多顺利长大的皇子,许多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前途无量,感情上有温辞,在他展露真面目前,对他痴心不改。
但小时候的齐璟琰会羡慕,长大后的齐璟琰不会。
皇位终究是他的,连温辞都是他的。
齐元稷则去地下陪无用的老皇帝。
他还有什么好羡慕的。
第289章 沙场皇权
温辞伸手握住微凉的手指,笑道:“陛下的呢?”
齐璟琰回神:“什么?”
“陛下小时候的宫殿。”温辞重复。
齐璟琰紧了紧手指,带着他前往一个偏僻的角落。
宫中嫔妃,位阶不高,不受皇宠,哪怕生了皇子仍与其它嫔妃住在一起。
这些他都没有记忆,有记忆时便住进了皇子府,只是知道在这里住过。
齐璟琰轻轻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经历嫔妃更迭,早没了母亲的痕迹。
“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他回头找温辞。
只见温辞若有所思地打量坐榻上的小几,指节敲了敲桌面,微微弯腰,伸手摸上小几下面。
收回手,手中多了一个棕红色的木盒。
窗口月光下,温辞望了齐璟琰一眼,打开门木盒,里面是一条纯银打造的长命锁。
齐璟琰抿了抿唇:“可能是其它嫔妃落在这里的。”
温辞轻轻拿起银锁,翻开正面,上面铭刻着一个‘璟’字。
木盒卡在小几下,只有薄薄一层灰尘,长命锁也保存尚佳,抬眸问道:“皇子皇女中,有除了陛下之外,名字含璟的吗?”
“没有。”齐璟琰哑声道。
温辞将长命锁交给他:“那这便是孝慈皇后留给陛下的。”
齐璟琰无言接过。
皇宫之中,皇子皇女纵然带长命锁,必然是纯金或上好的玉料。
他没见过这长命锁,大概率是母亲囊中羞涩,找工匠打了,又怕给他戴上惹人笑话,便默默藏在暗格里。
齐璟琰摩挲长命锁纹路,叹息一声,靠上温辞结实的肩膀:“谢谢。”
谢谢愿意放下齐元稷,真心爱慕我,谢谢找出这条长命锁。
“不谢。”温辞揉了揉后颈安慰。
这是齐璟琰生母住过的地方,皇宫惯是捧上踩下,无需他专门叮嘱,便有人日常维护。
他们的动静大了些,偏殿小宫女捧着烛台哆哆嗦嗦出来:“你们是谁?!”
齐璟琰不想被人发现他来过,扯了扯温辞袖袍:“走!”
温辞闻弦知意,打横抱起齐璟琰,宫女只觉一道红色影子一闪而逝,转而是大开的窗口,惊声尖叫:
“来人!抓贼!进贼啦!”
附近巡逻侍卫惊动,宫道里不断搜寻。
温辞却抱着齐璟琰踏上宫墙,居高临下,静静等他们过去。
一队佩刀侍卫踏遍宫道,没瞧见人影,去往别处搜查。
确认无人,温辞轻声笑道:“陛下,宫内侍卫需要训练。”
抬头搜查,他另有办法躲避,但他们头也不抬,便是侍卫的问题。
齐璟琰在温辞臂弯中,全程没有分毫惊险要掉下来的感觉。
闻言说道:“侍卫中许多世家文官安插的人手,我只来得及将正阳宫四周清扫干净,此地偏僻,没来得及。”
上位时间还是太短,期间又许多急需处理之事,边关战事,培养只忠于皇权的学子,拱火左右两党。
便有意无意地搁置了此事。
温辞起身,抱着他,飞身一踏,没有发出动静,落至一处搜查过的地方。
笑道:“他们奉旨佩刀,若有谋逆,可里应外合,亦随时成为面向陛下的刺客,陛下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齐璟琰一时不知温辞是在调情,还是谈及正事,没关系,他全当调情,略微仰头,吻上了绯红衣襟下的喉结。
喉结一滚,温辞怀抱依然稳固。
齐璟琰勾唇笑问:“爱卿是担忧我,还是怕我出事,大梁出事?”
“都怕。”温辞低头,轻吻怀中使坏的帝王,“于公,陛下对大梁的重要性无需多言,于私,陛下是微臣此生挚爱。”
齐璟琰心跳一滞:“此生挚爱?”
温辞忙着躲避侍卫,轻巧登上高耸假山,底下一队侍卫毫无抬头的意思。
他简单笑道:“微臣不敢欺君,此生挚爱,绝无虚假。”
齐璟琰眼睁睁看着侍卫的背影消失,话锋一转:“他们走了,放我下来吧。”
“应当还在附近。”温辞笑着跃下假山,放下怀中的齐璟琰,“在这里稍等片刻,等他们搜查下一处。”
“好。”齐璟琰离开着坚定的怀抱,凤眸一暗,紧紧凝视着温辞,问道:“若我死了……”
温辞听了个开头,便低头堵住。
齐璟琰沉溺温辞亲吻之中,无奈又愉悦。
此生挚爱他信,以温辞的能力性情,对他无感,有千万种方式拒绝他。
何况他一言一行透出的爱意,如果真是虚假,那他认栽。
只是……有的事情,越爱,越芥蒂。
温辞松开他,他一张嘴,就坚持道:“若我死了,你打算守孝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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