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齐璟琰被骇得心脏难受,脸埋上温辞肩膀上蹭了蹭:“信封里报喜不报忧,欺君之罪。”


    温辞看着乱蹭的齐璟琰,略微挑了下眉,很是怀疑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道:“那陛下要如何惩罚微臣?”


    齐璟琰说道:“不罚。”


    “真的?”温辞笑道。


    他比未及弱冠的自己还大一岁,这会儿却似乎更小。


    “真的。”齐璟琰感受温辞的气息,难受过后,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缓,“君无戏言。”


    温辞玄甲全部脱落,确认他腿上几乎没有伤口,齐璟琰一身繁华的冕服,也被他们研究着褪去。


    久旱逢甘霖,按理会久一些。


    然而,仅仅一个时辰,温辞若有所感地停下,小祥子在殿外出声道:“陛下,侯爷,谢师宴会快要开始了……”


    齐璟琰抱住温辞,不让他走:“谢师宴关键是给匈奴使团一个下马之威,我们晚一会儿没事…”


    温辞便多待了一会儿。


    就在小祥子着急,战战兢兢之时。


    寝宫的门开了,温辞披着外袍,冲他笑道:“劳烦祥公公请水。”


    小祥子看了眼,忍不住轻嘶了一声,不敢再抬头。


    经过齐璟琰布置,贴身宫女太监均是可以信任的,埋头干事,一趟趟运来热水与衣物。


    第286章 沙场皇权


    宫女太监退下,温辞抱起齐璟琰,进入仓促间布设的浴桶。


    热水淹没胸口,齐璟琰抿了抿唇,靠着温辞:“大军回京前半个月,匈奴前来求和,若谈拢,或许十年安宁。”


    一句话没头没尾,温辞却立刻领悟他的意思,笑弯了眉眼:“陛下希望我留下?”


    “…嗯。”齐璟琰盯着水面中温辞模糊晃动的投影,承认道。


    他说这话并没有把握,温辞是战场杀伐的将军,京城对他来说,搞不好是一种束缚,甚至是牢笼。


    他不忍心温辞一辈子待在他不喜欢的地方,可他肩负大梁社稷,没法陪他前往边疆。


    热气升腾,温辞透过水雾,看着神色挣扎的齐璟琰,不难猜到他在挣扎何事。


    笑了笑道:“陛下,微臣的家在这里,若无战事,自然不会离开。”


    战争打多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若无必要,他也不喜欢天天打仗。


    “家?将军府?”齐璟琰撩起温辞一缕半湿墨发,下意识问道。


    “有陛下的地方,于微臣便是家之所在。”温辞笑道。


    对他而言,房屋并不完全算家,但有爱人家眷的地方一定是家。


    齐璟琰喉咙一紧,几欲窒息。


    一直以来,温辞只在行为上镌写着自己的心动,却没有给他个准话。


    不是不想给,而是一年孝期,匈奴虎视眈眈,给了也只能平添相思。


    此次回京,草长莺飞,柳树抽芽。


    上个春时齐元稷死亡,一年轮回,这个春时温辞无需再着素服。


    匈奴亦派人前来议和。


    两人之间阻碍少了大半。


    温辞起身后水线当即下降,露出齐璟琰胸口,热水顺着分明线条哗啦啦往下流淌,那缕被齐璟琰拿来把玩的湿发,随之抽出。


    齐璟琰手心麻痒,不由痉挛。


    温辞墨发垂在身后,为节省时间,墨发并未打水湿透,上面干燥发尾湿润,他暂时没管,先拉出齐璟琰的发丝,用绫罗拭巾绞干。


    他力气大,一炷香时间,干了个七七八八。


    无需守孝,温辞穿上小祥子送来官服,通体绯红,是他少有的亮色服饰。


    齐璟琰眼睛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笑得像个色心大起的纨绔子弟:“温爱卿穿官服颇为耀眼。”


    “陛下的更是耀眼。”温辞笑道。


    “我还没穿上,你便说耀眼?”齐璟琰勾唇揶揄笑他。


    大梁因提倡文治,力求与百姓保持亲近关系,避免过于奢华和张扬的服饰,纵是帝王,也只有重大典礼上穿着华贵冕服。


    温辞看着刚穿上里衣的齐璟琰,笑着道:


    “陛下此刻在微臣心中已甚是耀眼,而且今日陛下在城墙上,微臣瞧见了陛下之姿容,毕生难忘。”


    他视力极好,城墙上天潢贵胄的帝王,一举一动皆是权势浇灌出来的殊色,举世罕见,动人心魄。


    还有寝宫内匆匆一眼,便扑进怀里的皇帝,比城墙之上更叫人心动。


    齐璟琰笑容中的揶揄玩味彻底消失,吻上温辞,堵住令他心尖发烫的唇。


    叫来宫女重新佩戴冠冕,出了寝宫,齐璟琰终究问出了:“第一次见你,你沉闷又耿直,怎么……”


    “微臣变化很大?”温辞笑道。


    “有点。”齐璟琰摩挲指腹,点头承认了。


    第一次城墙见面,以为是什么痴情入魔,为了区区齐元稷殉情,第二次,得知他只是愚忠,便又以为他是什么耿直愚忠之人。


    但后面越是相处越是奇怪,温辞似乎无论何事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怎会是一根筋的愚忠之人。


    随着走动,冕旒轻微晃动,温辞看向珠串下的凤眸,低声笑着问道:“那陛下是不喜臣的改变?”


    “没有不喜。”齐璟琰摇头,勾唇一笑,“爱卿这副模样,合心意得紧,叫人惊喜。”


    宫道里宫女来往,温辞忍住低头吻他的冲动,没有解释,而是轻笑一声:“那便好。”


    齐璟琰还想追问,可谢师宴到了。


    谢师宴顾名思义,感谢庆祝将士凯旋的宴会。


    此次谢师宴不同以往,除了大梁官员,中间还坐了几位匈奴之人。


    使团等人的有些不耐烦,多次问询侍奉的宫女,皇帝何时到,宫宴何时开始。


    宫女不卑不亢地告罪:“奴婢不知。”


    使团领头屠各挥手:“算了,我们多等等。”


    又是半刻钟过去,齐璟琰迟迟未到,他们愈加不耐烦,正要再找人问问。


    一抬头却看见华贵冕服的齐璟琰,与他身旁身穿绯红官袍,俊美非凡男人,瞳孔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他们没见过面具下的温辞,可那男人冲他们看了一眼,是熟悉的惊惧感。


    听见众官员起身,使团连忙也跟着起身,在众官员行大梁官礼时,行了个匈奴礼。


    齐璟琰平淡道:“起来吧,今日大军凯旋,无需多礼。”


    “是。”


    众官员将领坐下,屠各依然笔直站在原地。


    齐璟琰蹙眉问道:“使者有何疑问?”


    屠各双手交叠,又行匈奴礼:“陛下,屠各是想问,我们使团已经来到大梁半月,为何迟迟不见我们的二王子?”


    本来还有更尖锐的质问,那个男人在场实在问不出口。


    齐璟琰随意道:“宴会结束再议,莫要败了众将士的兴致。”


    屠各心里怵那男人,强逼自己站着没动。


    他们使团过来,议和在此,主要还是被俘虏的二王子。


    匈奴王十分看重二王子,不接回二王子,他们回去无法交代。


    眼看他们站着不动,碍事的很,齐璟琰抬手:“来人,请匈奴二王子。”


    “是。”


    二王子外表没有伤势,被敌军俘虏,瘦肯定是瘦了些,但没有受虐待的痕迹。


    完全的大梁装扮,若非他匈奴面孔,屠各等人恐怕难以认出他的身份。


    他低下头行礼:“见过陛下。”


    “免礼。”齐璟琰淡淡道。


    “谢陛下。”


    “二王子!”


    二王子转头看向屠各,立刻精神了许多,却没当着众人面多说什么。


    齐璟琰指了个位置:“二王子,就坐那里吧。”


    他指的位置靠近上首,二王子没多想,也没多看,迈步走了过去。


    直到一句带着笑意的:“好久不见。”


    二王子汗毛立竖,他记得这个声音,只是比之更加沉闷,但那含着笑意却无善意的语调,至今无法忘怀。


    温辞单手托腮,笑着端详亲手俘虏的二王子,见他呆在了原地,又笑着问了句:“二王子肩膀上的伤可大好?”


    二王子猛地转头,失声:“真是你!”


    第287章 沙场皇权


    眼前的男人长了一副风流多情面孔,恍惚间,他与那鬼神面具下的将军联合在一起,两个人影缓缓重合。


    二王子早已大好的肩膀隐隐作疼,强撑着坐到温辞旁边。


    歌舞平升,温辞也斟了杯酒,笑着举起酒樽:“还未谢过二王子的猎隼。”


    二王子僵硬着举起酒,与温辞含笑的桃花眼对视一刹,连忙收回目光喝酒,被呛得咳嗽两声。


    温辞喝下酒樽中的醇酒,不再理会这个惊魂未定的二王子,转而看了眼一直关注这边的齐璟琰。


    沈明玉起身谏言,陛下二字一出,齐璟琰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收回视线。


    沈明玉垂首恭敬,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启禀陛下,匈奴曾有言而无信的过往,臣认为不应过早送归二王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