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盈对他总是凶巴巴的,脾气阴晴不定的,谁知道她知道了真相以后会怎么样。
还是瞒着吧。
可是她对其他人都那么和气,对宫女内侍都笑眯眯的,干嘛偏偏对自己这么凶。
……
五号平时跟哑巴一样,到了关键时候嘴巴比谁都快。
自己那点事这么快就全捅出去了。
叶婉盈知道了他的真名,知道了赵惜言是他亲姐姐。
这下好了,她不搭理他了。
以前还只是凶,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宁可她凶一点,都比现在这样强。
不过她也没有因为他的事迁怒姐姐,倒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快到吃解药的时间了,叶婉盈完全没有要主动给的意思。
赵惜诚决定半夜去偷。
他翻遍了整个寝殿,没办法确定哪个是解药。
最后他把能看见的药丸全吃了一遍。
总有一个是正确的吧。
正当他把最后一个药瓶放回原位时,一道白色的东西从床榻方向飞过来,无声地落在他脚边。
赵惜诚弯腰捡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是什么。
他的脸瞬间涨红。
他僵硬地转过头,叶婉盈还在床上睡觉,被子只盖了一半。
他悄悄爬过去,试图在不碰到她的前提下替她把丢掉的衣服穿好。
这时叶婉盈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空调呢……热死了……”
门外的守夜宫女听到动静,脚步往门口移了移。
赵惜诚急忙把那块布料往怀里一塞,快速翻出了窗户。
这空调到底是谁啊?喊了好几次了。
他蹲在窗外,屏住呼吸,等宫女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布料。
鼻尖不自觉地凑了过去。
下一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团成一团装好。
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掌心里。
……
慕容衍遇刺的消息传来,所有在京城的暗卫都要前往支援。
走的那天,叶婉盈时隔多日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
还是骂他的……
算了,等回宫后再跟她认真道歉吧。
到时候做牛做马做狗,随她便。
第185章 番外:往事
岑山矾这辈子没什么出风头的机会,他出生的时候天下已经太平了,江湖人渐渐没了用武之地,侠客不像侠客,倒像一群无处可去的游魂。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帮东街的寡妇追过贼,替西巷的老头写过状子,偶尔接几趟镖,赚几两碎银子换酒喝,混到哪算哪。
改变他这辈子的事,是救了一个孤儿。
岑山矾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但那天他蹲在破庙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老天爷让他混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把这身功夫传下去。
他给那孩子取名叫望皎。
望皎学武极快,人也勤勉,从不偷懒,从不抱怨。
<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住在一间租来的旧院子里,院子虽破,倒也收拾得干净。
岑山矾教他武功,教他识文断字,教他辨是非,明善恶,把他从一个蜷在破庙里等死的孤儿,养成了一个挺拔清俊的少年。
他对他视如己出,一身武艺尽数传授,没有丝毫藏私。
他以为这就是传承,师父教徒弟,徒弟敬师父,一代一代,把侠义二字传下去。
待望皎学成,提出想出去闯荡一番,见见世面。
岑山矾欣然同意,甚至有些骄傲。
可他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望皎居然攀上了朝廷。
四皇子慕容衍正在训练一批暗卫,望皎便把自己的师父推荐给了他。
岑山矾在一座凉亭里见到了慕容衍。
那时候慕容衍才十五岁,面容清秀,生得一副好皮囊,可那双眼睛里的阴狠已经藏不住了。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岑山矾行走江湖几十年,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这么不舒服。
他婉拒了,说江湖中人散漫惯了,从不为官府做事,还请殿下另请高明。
望皎来劝他。
他说殿下给的俸禄很高,说暗卫的权力很大,说师父这身本事不该浪费在打打杀杀的小事上,说这是一个能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
岑山矾看着他徒弟,看着那张已经不再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他不认识的算计。
他告诉望皎,慕容衍面相不好,这种人靠不住,趁早离他远点。
可惜,徒弟没听。
他还是跟着慕容衍走了。
又过了几年,岑山矾游历江湖,路过一处偏僻的山村时,碰到一群恶人在屠杀一家农户。
岑山矾二话不说拔剑冲了过去,连斩数人,将那家人剩下的活口护在身后。
他看到了那群黑衣人的头领。
那人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望皎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带血的刀,身后是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农舍。
他说他们需要许多和四皇子面容相似的孩子,最好是孤儿。
如果不是孤儿,那就把他变成孤儿。
岑山矾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没见过恶人,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亲手养大的人会站在恶人的最中间。
他要清理门户。
这是他的徒弟,他养出来的孽,他要亲手了结。
可他没能做到。
他能一眼看出慕容衍非善类,却没能看出望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几十张弓同时拉满。
他身中数箭,从悬崖边坠落。
崖底是湍急的河流,望皎没有找到尸体。
从那天起,他背叛师门,舍弃师父赐的名字,更名元青。
他将恩师教给他的侠义与宽厚从身上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接手了慕容衍的暗卫训练,对待弟子极其严苛,动辄打骂体罚,稍有不顺便当众施刑以儆效尤。
据说他亲手打死过不止一个徒弟,尸体就拖到老宅后院挖个坑埋了,填上土压实,上面继续做训练场。
他从不避讳让其他徒弟目睹这一切,甚至故意让他们看。
这便是背叛与无能的下场。
他坚信温柔和宽厚便是隐患,师父当年一味仁慈宽和,换来的不过是自己的反噬,这便是最好的教训。
师父温柔育人,教出了他,如今他严苛打骂,把徒弟视作工具,用残酷的管教方式将背叛扼杀在恐惧之中。
他笃定只有让人心生畏惧,下属才不敢萌生反叛之心。
……
岑山矾没有死。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把老骨头居然活下来了。
老天爷留着他这条命,也许是他这老骨头还有用武之地。
他苟活下来后,隐姓埋名,躲进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玲珑阁。
山矾本有“白”之意,他便化名白老。
这里人来人往,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救他的人是个小姑娘,叫赵惜言。
这姑娘心地好,不仅让大夫治好了他,还安排他在后院干点粗活,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还有个弟弟,叫赵惜诚,那年才十岁,脸长得清秀,要是能闭嘴就更好了。
岑山矾看这小子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比当年的望皎……
他掐断了这个念头,把目光移开。
他对带徒弟这件事有心理阴影了。
可赵惜言对他有救命之恩,既如此,那就教一些吧,不全教,留几手,也算防着。
他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丝侥幸,他把克制望皎武功的招式揉碎了掺在那些基础功夫里,或许以后,这孩子能替自己报仇。
赵惜诚十五岁那年,望皎来了玲珑阁。
岑山矾在柴房的窗户后面看到了他。
尽管他戴着面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没有出去,他老了,早就打不过他了。
望皎是来招募新暗卫的。
他看上了赵惜诚,赵惜诚同意了。
白老看着那个站在望皎面前,眼睛因为终于能离开玲珑阁而亮起来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当年也有一个少年这样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说要出去闯荡。
他没有再搭理赵惜诚。
他觉得自己教的小徒弟又跟着那个大徒弟跑了,他又教了个有辱师门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命,他这辈子养出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不够,还要再养第二个。
赵惜诚走的那天,白老没有送他。
他喝完了一整坛酒,醉倒在柴房里,赵惜诚在柴房门口站了很久,才默默的离去。
岑山矾突然有点后悔了,这孩子从记事起就在玲珑阁里劈柴烧火挨打受骂,这地方对他来说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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