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那个父亲……他宁可一辈子没有姓,也不会跟着那个人姓。


    母亲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个“凛”字,就一直喊他阿凛,还在他的衣服上绣着这个字。


    母亲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替他绣了。


    那件绣着名字的小衣裳早已穿烂了,破得再也补不上,他把那块绣字的面料剪下来贴身收着。


    后来跟着统领来了京城,去了那个大宅院。


    训练服天天刮破磨烂,三天两头换新的根本不现实,统领便专门找了绣娘来教他们针线活,纯粹是为了省衣服钱。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需要名字,衣服上印着代号,随机分发,互相之间就叫衣服上的那个数字。


    他怕自己待久了会把名字忘掉,便在衣领内侧偷偷绣上那个字。


    慢慢长大了,绣的次数越来越多,手艺也就这么练出来了。


    陈佩宁松开他的衣领,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我家里人经常叫我阿宁,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凛,如何?”


    一号抬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陈佩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怎么,不喜欢这么叫?那叫小凛好了。”


    一号连忙摆手:“不是……只是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陈佩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依旧是那种能把人拍出内伤。


    “以后呢,你来我这里,我帮你精进武艺,顺便也能让我发泄一下,两全其美,多好。”


    一号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


    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爬到第一啊。


    第177章 番外:陈佩宁(5)


    王府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陈佩宁的处事方式一如既往地大胆,对德妃千叮万嘱的那些礼仪规范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嫌繁文缛节捆得人喘不过气。


    德妃终于忍无可忍,一纸禁令将她圈在了府中,还专门指派了一名女官来教她规矩。


    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才准出府,免得出去丢她儿子的脸。


    而这一切,慕容衍都是默许的。


    他从不会替她说话,也从不替她挡德妃的刁难,他只是在需要表演恩爱的时候准时出现,演完就走。


    陈佩宁被关在府里,唯一的乐子就是等一号来,然后狠狠地“教学一番”。


    一号每次来都要被她拉着切磋,拳脚无眼,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功确实因此突飞猛进。


    又一次暗卫比武排名,他依旧稳坐第一。


    两人这么一来二去,也渐渐熟了起来。


    陈佩宁会跟他讲自己在边关的事,也会问他一些经历。


    起初他不肯说,后来架不住她追问,一点一点地往外倒。


    陈佩宁听完,一脸怜悯地看着他。


    一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打架的时候也有这表情就好了,至少能少挨两拳。


    陈佩宁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亮。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窗户边。


    “不如这样,咱们义结金兰,我上头有个大哥,你又比我小一岁,以后你就是我陈家的老三,叫陈凛,如何?”


    一号愣在原地,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什么?”


    陈佩宁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兴冲冲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壶酒倒满两杯,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


    她对着窗户跪下,见他还杵着不动,一拳打在他膝盖窝上。


    陈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喊疼,陈佩宁已经举起了酒杯。


    “苍天在上,今日我陈佩宁与陈凛结为姐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来,三弟,干!”


    陈凛端着酒杯,一脸无措。


    “叫二姐啊。”陈佩宁催他。


    陈凛张了张嘴,那个词死活说不出口。


    他咬了咬牙:“二……二……二……我叫不出来啊,咱们都一起睡过觉了,怎么结拜啊。”


    陈佩宁被他说得耳根一热:“这种时候你提这事做什么?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陈凛端着酒杯,表情复杂。


    陈佩宁拿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的重重碰了一下:“三弟,喝吧。”


    陈凛认命般地举起酒杯:“是,二……二姐。”


    两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陈佩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翻出针线,举到他面前晃了晃:“我再给你衣领上绣一个‘陈’字,这样就全乎了。”


    “我自己回去绣就行。”


    陈佩宁理直气壮道:“二姐给你的见面礼,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那字绣在里衣的领子上,要往上加一个字,上半身就得脱光。


    陈凛在心里劝了自己一句,我们现在是姐弟,姐弟之间不拘小节,露个上半身也没什么。


    他利索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她,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陈佩宁接过衣服,拿起针线,对着烛光低头认真地戳了起来。


    陈凛坐在旁边看着她的针法,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他的手艺好了。


    她绣的实在是太差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叹了口气:“我自己来吧。”


    陈佩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果,难得没有反驳:“我实在不擅长女工。”


    陈凛接过衣服和针线,坐在桌子边,就着烛光认真地绣起来。


    陈佩宁端着烛火凑到他跟前,试图替他照得更亮些。


    他满身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此刻他低着头,捏着那枚细小的绣花针,神情专注而沉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陈佩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鞭伤留下的旧痕,刀锋划过的长疤,一块叠一块,密密麻麻地散布在他的身上。


    慕容衍对下属这般严苛,动辄打骂酷刑,迟早会让底下的人寒心。


    那天她亲眼看见,一个贴身内侍不过多问了一句他今日还吃点心不,慕容衍便瞬间拉下脸来,厉声训斥他跟了自己这么久还需要问,当场让人拖下去领罚。


    还好慕容衍只是个皇子,东宫太子的位置已定。


    她简直不敢想,倘若这个人坐上了皇位,这天下会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手里的烛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斜了,一滴滚烫的蜡油落在陈凛赤裸的肩膀上。


    “嘶!”


    陈凛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抖了一下。


    陈佩宁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烛台放回桌上,抓起帕子就去擦他肩上的蜡油:“对不住对不住,我走神了。”


    陈凛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绣好的衣服递过来:“绣好了。”


    陈佩宁接过来一看,忍不住赞叹道:“你还挺贤惠。”


    陈凛嘴角抽了抽。


    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默默接过衣服穿上。


    陈佩宁看着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他:“都是一家人了,能不能跟我透露点你们暗卫的事啊?”


    陈凛瞥了她一眼。


    原来今晚结拜的目的在这里。


    不过,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暗卫内部谁心里没点反骨,只是没人敢做出头鸟罢了。


    整天为主子卖命,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打骂,大家都是人,谁没脾气,只不过全压在心里罢了。


    他只大概讲了一下从小的训练和严苛的惩罚制度,说到那些具体的任务时,他便推说天快亮了,再不走要被发现。


    那些任务说出来,他担心陈佩宁会因此厌恶他。


    还是瞒着比较好。


    入府已有半年,陈佩宁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慕容衍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她就趁这个机会跟陈凛打一架。


    有时候陈凛没任务,也会悄悄来她房里,说是“精进武艺”,其实就是单方面被揍。


    第178章 番外:陈佩宁(6)


    不过对陈佩宁来说,这已经是这座牢笼里唯一的喘息之机了。


    可惜,德妃又来找事了。


    她质问陈佩宁为什么肚子还没有动静,叫了大夫来给她诊脉,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偏方,熬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逼着她喝下去。


    陈佩宁一身武艺,此刻却不能对德妃使出来,只能忍着恶心端起碗。


    那汤药加了西域的药材,喝下去之后浑身燥热难耐,用冷水擦身也压不下去。


    德妃派来的女官每日盯着她喝药,为了防止她偷偷吐掉,直到药进了肚子快消化了才肯离开。


    日复一日地灌下去,火越积越旺,她甚至那几日看到慕容衍都想扑过去。


    终于,在一个夜里彻底爆发了。


    陈凛推开房门时,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衣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