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听力也恢复了,很快就开始了以前那种自律的生活。


    到了夜里,他就沐浴更衣,乖乖坐在寝殿里等温心涟回来。


    这天傍晚,他坐在床榻边,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整天待在凤仪宫,温心涟整天去勤政殿处理政务。


    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女帝召幸的男妃?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怎么能是妃位呢,应该是后位才对。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我回来啦!”


    温心涟一阵风似的跑进寝殿,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看到坐在床榻边的李璟廷,二话不说扑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李璟廷被她的兴奋劲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笑着问道:“怎么了这么高兴?”


    温心涟从他身上下来,从腰间解下一面令牌,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李璟廷接过令牌,沉甸甸的,纯金打造。


    正面刻着三个字,殿前司。


    他翻到背面,又是一行字:殿前都指挥使,李璟廷。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拇指从自己的名字上轻轻摩挲过去。


    他问道:“这……相当于暗卫统领吗?”


    “暗卫统领可没品”


    温心涟在他身边坐下来,兴致勃勃的解释道:“这可是正二品,负责整个皇宫的守卫。”


    “皇宫不是有御林军吗?”李璟廷问。


    温心涟点了点头,跟他解释道。


    “我想过了,你们暗卫呢,还是更适合做一些巡查,监视,秘密侦缉的事,所以我就直接把暗卫和御林军合并了,统称殿前司。”


    “御林军划为殿前明卫,负责守护皇城内外,站岗,巡逻,仪仗,明面上出来的都是他们,暗卫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不过这次有正式编制了,拿的是朝廷的俸禄。”


    “这只是初始阶段,等时间久了,我打算把京城内外的禁军全部收拢进殿前司,到那时候,整个京城的兵权就统一归你管了。”


    李璟廷沉默了一会儿。


    正二品,殿前都指挥使,未来整个京城的禁军都给他自己。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个位置。


    他有些犹豫道:“我没管过这么多人,会不会做不好啊?”


    温心涟柔声安慰:“慢慢来嘛,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带兵的。我不也是一点一点学着治国理政吗,你放心,前期我会让我兄长带带你的,他有这方面经验。”


    “皇城的兵权一定要捏在自己人手里,你想想咱们这次怎么赢的,最关键的一步,不就是御林军站了我们这边吗?”


    “那我试试?”他说。


    温心涟用力点头:“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我给你挑了两个副官,之前跟你一起在凤仪宫站过岗的,人老实,也很忠心。”


    李璟廷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酸味:“想勾引你的那几个?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这么熟了?”


    温心涟道:“当时可多亏了人家帮忙,不然我连凤仪宫都出不去。”


    李璟廷别过脸去,语气又闷又沉:“哦。”


    温心涟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扭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凑近了打量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眼神躲闪不肯跟她对视。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不高兴了?”


    “这种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人,你居然还信他们,我看你是见色起意了吧。”


    温心涟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掐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这世上男女之间不是只有爱情的,人家对我完全是仰慕,敬佩之情,是下属对上司的感情。”


    李璟廷低下头,语气依旧不悦:“我知道了。”


    温心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软了几分:“哎呀,看来没安慰好。”


    她站起来,拉住他的手:“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李璟廷抬起头:“嗯?”


    温心涟拉着他往门外走。


    “跟我来,带你去看礼物。”


    ……


    两人摸黑来到了皇宫的天牢。


    天牢设在皇城西北角的地下,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时发出的声响简直刺耳。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潮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铁锈,霉烂的稻草,还有血腥味。


    墙壁上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摇欲坠。


    两旁的牢房里偶尔传出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狱卒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的门。


    这间牢房比前面的都小,四面石墙密不透风,只在门上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孔。


    角落里跪着一个人,手腕被铁链高高吊在墙上的铁环中,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锁链上,肩头塌下去。


    第157章 招供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浸透又被风干,他垂着头,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李璟廷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跟自己受的刑一模一样。


    “这是三号。”


    温心涟从他身侧走进去,从狱卒手里接过一张按了手印的供纸。


    “就是他告的密,害我们差点功亏一篑。”


    温心涟将供词递给李璟廷。


    她说道:“他到洛川之后,觉得自己在刘家失去了价值,长这么大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刘府的仆人对他又客气又疏远,他就觉得那些下人打心眼里看不起他。”


    “刘司正回洛川后替他做了安排,想让他先在县尉手下当个小队长,负责城内治安,往后有了资历再慢慢往上提。他看不上这个位置,就想起了元青许过的承诺,有功者入殿前护卫司。”


    “可举报暗卫叛变算不上大功,所以他自己编了一封假信,把我和佩宁也扯进来,把一桩小事硬生生捏成了谋逆大案。


    温心涟说完,对狱卒招了招手:“把他弄醒。”


    狱卒提起墙角的水桶,一桶冷水泼了上去。


    程三浑身猛地一抖,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


    他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首先看到的是李璟廷腰间挂着的那面纯金令牌。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令牌上的刻字:“殿前都指挥使,李璟廷。”


    他缓缓抬起头,从令牌移到那张熟悉的脸。


    程三突然冷笑一声:“跟着皇后就是好啊,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了。”


    他在天牢里关了这些日子,狱卒们换班时的闲聊拼拼凑凑也够他听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统领败了,皇后带着真正的皇帝回了宫,五号自然是从龙之功。


    “羡慕吗?”


    温心涟走到他面前:“一开始副指挥的位置是打算给你的,可惜啊。”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不解的问道:“我是真的不明白,既然你一开始就不甘心平庸,为什么要跟芷薇逃走?继续做你的暗卫不好吗?”


    程三偏过头,不想回答。


    李璟廷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他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处。


    程三疼得整个人抽搐起来,锁链剧烈地晃动,他嘶哑着嗓子终于开了口。


    “陛下迟早会把后宫的妃嫔全杀了,不走的话,她会死在这宫里。”


    “既然这么在乎她,还敢给你们统领写信?你就不怕芷薇假死的事暴露?不怕刘家满门因欺君之罪被连累?”


    程三冷哼一声:“我在乎她,她在乎过我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璟廷身上:“他不过被关了一天一夜就被你救出去了,我被关在这鬼地方这么久,她连求情都不愿意。”


    “因为你不配。”


    温心涟从怀中抽出一张信纸:“你的招供内容我给芷薇看过了,这是她写来的信,前面几页你大概不感兴趣,但最后这句,我觉得应该让你亲耳听听。”


    她低头念道:“如此无情无义,无德无行之人,不配做我刘芷薇的夫婿,更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念完,她把信纸翻过来,凑到他眼前,让他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程三的目光触到那熟悉的笔迹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不配?”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癫狂的嘶吼着:“我放弃了大好的前程跟她去了洛川!她呢?入赘就罢了,她居然让她父亲给我安排在县尉手下做事。”


    “管着十几个捕快!一个月拿的俸禄还不够给她买脂粉的!我也是跟着陛下做事的,凭什么要在那破地方熬一辈子!”


    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在锁链的束缚下拼命挣扎:“连累刘家又怎样?我巴不得如此!到那时候,我们的地位……就平等了。”


    他挣扎的动作扯动了手腕上的伤口,他浑然不觉,目光重新落在李璟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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