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简直是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一睁眼早膳就端到跟前了,洗漱都是内侍帮忙,换药有御医亲自动手,他只要坐在那里伸胳膊就行。
整天吃了躺,躺了吃,再这么下去,肚子都要长肉了。
等身体恢复好了,得赶紧加练。
他又翻了个身,依旧睡不着。
偏殿太冷清了。
赵惜诚那天把他从天牢接出来,怕直接安置在皇后寝殿会惹人非议,这才放在了偏殿。
偏殿宽敞干净,一应物事都是最好的,就是没有人气。
李璟廷忽然坐起身,啧了一声。
不行。
我就要睡皇后寝殿。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车熟路地翻了出去。
借着夜色,他摸黑来到温心涟的寝殿门口。
好在温心涟早就把值夜的规矩取消了,没有宫人守夜,他一路畅通无阻。
又是这面熟悉的窗户,以前不知道翻了多少回,闭着眼都能摸进去。
他打开窗户翻进寝殿,动作轻巧无声,落地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包裹了他。
寝殿里还残留着它主人的气息,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每次闻到这个味道,浑身的戒备就不由自主地卸下了。
他毫不客气地往床榻上一倒,拉过被子十分自然地盖上。
嗯,舒坦了。
换了个地方,他几乎是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因为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从前一丁点响动就能把他惊醒,如今反倒因祸得福,外面的噪音一概听不见。
他睡得极沉,连寝殿的主人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温心涟跑了三天的路,风尘仆仆地回到宫中。
她连寝殿都没进,先去了浴池,把一身的尘土和疲惫泡进了热水里。
路上的灰太大了,头发里全是细沙,她实在受不了就这样倒头睡觉。
等她洗完澡,披着半干的长发,穿着宽松的中衣回到寝殿时,才看到床榻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
她站在床榻边,愣了一瞬,自言自语道:“怎么睡这了?”
她坐到床榻边,没有叫醒他。
从没见过他睡得这么沉。
以前每次来这儿,都要在天亮前离开,夜里基本不睡觉,偶尔打一会瞌睡,也绝不敢睡死。
警惕心太高也不好,一丁点响动就能让他从睡眠中弹起来。
可此刻他躺在她的床榻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又深又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温心涟忽然玩心大起。
她拈起自己一缕半干的长发,捏着发尾,在他的脸上轻轻蹭来蹭去。
发梢扫过他的鼻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偏了偏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睡。
“警惕心这么低啊?这都不醒。”
温心涟小声嘀咕了一句,收回手,继续用帕子擦头发。
难得他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打扰他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扇子对着头发一下一下地扇。
没有吹风机,每次夜里洗头发简直要命,又长又厚,湿着睡觉第二天准头疼。
她两个胳膊换着扇,折腾了不知多久,终于把头发扇到了五成干。
她立刻丢下扇子,钻进被窝,扯过一个被角盖在身上,几乎是头挨着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第154章 又回到第一晚了?
李璟廷在睡梦中只觉得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天色渐渐泛白。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李璟廷缓缓睁开眼。
醒来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就躺在自己身边,侧着身子,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平稳而绵长。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触感温热柔软。
温心涟在睡梦中感觉到脸上痒酥酥的,偏头躲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李璟廷又把她的脸轻轻掰回来,小心翼翼的低头吻了上去。
温心涟在睡梦中忽然觉得呼吸困难,眉头皱了起来,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
她的膝盖无意间往上一顶。
李璟廷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脸埋进被褥里,半晌没缓过来。
好……
疼……
啊……
他趴在床上,试图用意志力熬过这致命一击。
谋杀亲夫啊。
温心涟浑然不觉,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她在做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
那种黏腻又不适的感觉,耳边似乎还有个男人在低声喘气。
不会真的又回到新婚夜了吧?
好不容易把敌人搞垮了,又要重来一遍?
那种无力反抗的窒息感涌上来,越来越真实。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那铺天盖地的红色,还是她熟悉的凤仪宫寝殿。
还好,不是新婚夜。
她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那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此刻正侧躺在床榻上,上半身被人从身后紧紧搂着,那人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醒了?”
温心涟艰难地转过头去,李璟廷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李璟廷皱了皱眉,把耳朵凑近她嘴边:“你说什么?”
温心涟这才想起来他的耳朵还没恢复。
她伸手指了指某处,又指了指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质问。
李璟廷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随即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感觉到了吗?”
温心涟狠狠瞪了他一眼:“废话!”
她想挣扎躲开,可是刚动了一下就想起他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愈合得怎么样了。
不敢太用力,怕碰到哪一处还没长好的伤口,只能由着他胡来。
偏偏他一个伤员,这种时候倒是生龙活虎。
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到了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顾了。
……
温心涟已经昏睡过去,趴在床榻上,头发散了满枕。
她本就连续好几天没睡个好觉,昨晚睡到一半又被拉起来,莫名其妙地来了几次,此刻精力被彻底抽空。
李璟廷用帕子替她简单擦洗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梳妆台上的狼藉。
收拾到台面下方的时候,他蹲下身,陷入了沉思。
刚才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说的那句话,那个口型,好像是……
我,想,小,解。
他的动作顿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难怪当时表情那么急切……
原来想小解,是不用停下来的。
早知道上次就……
算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站起身,将帕子丢回水盆里,走到床榻边,轻轻掀开被角躺了回去。
温心涟在睡梦中感觉到身侧的温暖,无意识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
勤政殿。
今日的正殿门大敞,宫人进进出出对勤政殿进行彻底的换新。
昨天两人回来后,原本气氛是到了的。
可一踏进正殿,赵惜诚就把她放在御案上,叶婉盈一想到这是慕容衍用过的。
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在上面坐着的样子。
她当场什么心情都没了,命人把正殿里能换的东西全换了。
御案搬走,换一张新的。
窗帘扯下来,换一批新的。
龙椅搬不动,就让人里里外外擦几遍,坐垫靠枕全换新的。
所有搬不走的大件就仔细打扫,能搬走的全部换成新的。
于是,他们两只能在偏殿处理政务。
今天她还请了两个帮手,胡美人和魏美人。
这两人虽然不通政务,但帮忙把奏章分门别类还是没问题的。
叶婉盈也有意让她们慢慢接触这些东西,以后若做得好,直接做女官也未尝不可。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偏殿的小桌旁,低着头小心谨慎地分类,手指翻动奏章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但她们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就往坐在另一头的赵惜诚那边瞟一眼。
虽然说春猎之后皇帝被换了,那个假皇帝确实不是好人,可春猎之前的皇帝也并没有多善良。
如今顶着这张脸的人看着和颜悦色,谁知道什么时候脾气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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