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盈走了两步来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我刚才就站在屏风后头,听着你那一套一套的说辞,真的很想冲上去给你一拳。”
她说着举起拳头虚晃了一下:“太像了,尤其是那个声音,你怎么能把慕容衍那个调调学得那么像?”
赵惜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你爹天天拉着我学,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怎么也该有点进步了吧。”
叶婉盈看着他满头大汗,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赵惜诚接过帕子往额头上按,叶婉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衣服,下半身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了一大片。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濡湿的布料,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尿衣服上了?”
赵惜诚的语气无奈到了极点:“这是汗!”
叶婉盈不信,弯下腰继续往他衣服下摆摸索,把衣服往上掀。
赵惜诚急忙按住她的手:“你干嘛?”
“腿上能出这么多汗?我不信。”叶婉盈不依不饶。
“真的是汗啊!”赵惜诚欲哭无泪,攥着自己的衣摆死活不撒手。
“咳咳。”
一声熟悉的咳嗽从门口传来。
叶婉盈循声望去,只见叶丞相正站在偏殿门口,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
脸上的表情写着三个字。
没眼看。
赵惜诚手忙脚乱地挣脱了叶婉盈的手,迅速将衣襟整好,站得笔直。
叶婉盈倒是一点不心虚,笑嘻嘻地凑过去:“爹,您怎么过来了?”
叶丞相板着脸迈进殿来:“一会儿百官的奏章便要递上来了,那些钱粮赋税,河工兵事的条陈,你们可看得懂?为父若不来盯着,怕你们头一天就要闹出笑话来。”
叶婉盈拉着他往外走,满口应承:“我的老父亲,您来得太是时候了!走,我带您去勤政殿。”
赵惜诚赶忙侧身让道,恭恭敬敬地伸手引路:“丞相,请。”
叶丞相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出了偏殿,沿着回廊往勤政殿走去。
刚踏入勤政殿前的空地,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跪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下。
小晗弯着腰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焦急和无奈,但那人纹丝不动。
叶婉盈脚步一顿,叫了一声:“小晗,怎么了?”
小晗闻声快步跑过来,低声道:“娘娘,林小姐今天一早就跪在这里了,奴婢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叶婉盈转头对叶丞相道:“爹,您先进去,我处理点事。”
叶丞相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跟着小晗先一步进了正殿。
叶婉盈缓步走到林若雪身边,她蹲下身,与她平视。
林若雪的眼睛红肿着,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显然一夜未眠。
叶婉盈看了她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
林若雪的声音沙哑道:“娘娘既已得到了想要的,能否让阿衍入土为安。”
“暂时还没想好埋哪儿。”叶婉盈答得很直接。
“阿衍是皇帝,自然应该入皇陵。”林若雪的声音虚弱却又倔强。
赵惜诚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他入皇陵了,那我以后埋哪儿?”
第147章 无用的爱
林若雪缓缓抬起眼,语气轻蔑:“你这个逆贼还想入皇陵?身上无半点皇室血脉,就不怕历代先帝的在天之灵找你索命?”
赵惜诚被她这番话激得反倒笑了起来,双手一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还非要住进去了,我就要看看历代国君能不能从棺材里爬起来揍我,活的我都不怕,一堆枯骨我还怕上了?”
叶婉盈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嘴角直抽,觉得笑出来不太合适,只能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若雪,你的那个阿衍是陷害陛下,篡夺皇位之人,我没把他拉去菜市口示众,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林若雪反驳道:“他才是真正的皇帝,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让天下人信服吗?”
叶婉盈:“天下人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日子过得更好,很显然,你的阿衍不行。”
林若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她哽咽道:“那……可以把他的尸身还给我吗?”
赵惜诚在一旁非常认真地问道:“都臭了,你要那个干嘛?”
叶婉盈终于绷不住了,她猛地转过身去,用手捂住嘴,肩膀无声地抖了好一阵。
过了好几息,她才平复下来,重新转回身,语气温和了些。
“若雪,你要想待在宫里,我保你衣食无忧一辈子,没有人会为难你,你要想出宫也行,我给你在城里置一处小院,你想做生意,想学门手艺,怎么都行,这世上不是只有一种活法,你也别一辈子全围着那个男人转了行不行?”
林若雪跪在那里,低着头,小声地啜泣起来。
“可是没有他,我该怎么活下去。”
“你没认识他的时候,那么苦的日子都活下来了,怎么现在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叶婉盈看着那些泪痕,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会送你们出宫,是要给他殉情还是陪葬你自己决定吧。”
她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各人造化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人,大步往正殿走去,赵惜诚也快步追上了叶婉盈的步伐。
赵惜诚追问道:“需要在出宫的路上把她解决掉吗?”
叶婉盈摇了摇头:“不用了,她无权无势,无背景无人脉,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她深深叹了口气。
慕容衍深爱她,可除了他的爱,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权势,地位,钱财一样都没有。
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
洛川县,距京城一百三十公里。
温心涟带着十名暗卫昼夜不停,中途换了两次马,第三日的午后抵达洛川。
一行人个个眼带血丝,嘴唇干裂,却无一人吭声。
刘家在洛川是数得上名号的大户,温心涟在县城街口稍一打听,那指路的大娘便热络地往东指了指,连门牌都报得清清楚楚。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温心涟的打扮,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姑娘,你们是去刘家贺喜的吧?”
温心涟眉梢微动:“贺喜?贺什么喜?”
“刘司正给他们家二女儿招了个赘婿,今日大婚,这会啊,估摸着还没开席呢,你们这会去正赶上。”
大娘说着,又热心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身打扮……倒不像是来吃酒的。”
温心涟没有接后半句话,只问了一句:“刘司正家中何时有了二女儿?他们家不是一女三子吗?”
大娘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这个二女儿身子骨弱,打小就养在庄子上,上个月才接回来的。”
温心涟心里有了数。
看来是怕芷薇的身份被人察觉,刘家替她编了个假身份。
她冲大娘点了点头:“多谢大娘,告辞。”
按着大娘指的方向,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刘家老宅。
宅子坐落在洛川县城东头,此刻大门两侧挂着大红灯笼,门楣上贴了崭新的喜联,门前铺了一小段红毡,一直延伸到台阶下的马车道旁。
宾客不多,门口稀稀拉拉地停着几顶轿子和几辆马车,门前的管家正在招呼零星几位来客。
排场不算大,但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看得出来,刘家既要办喜事,又不想太张扬,处处透着克制。
温心涟一行人策马来到门前。
十几个黑衣骑士齐刷刷停在刘府大门口,想不惹眼都难。
那管家原本正弯腰招呼一位来客,余光瞥见这一队人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一个女将军打扮的人领头,身后跟着一群浑身煞气的黑衣人,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贺喜的。
管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很快稳住了神色,快步迎上前来,在温心涟马前躬身行礼。
“几位贵客也是来赴宴的?烦请把马牵到侧门,小人引诸位从正门……”
“不用了。”
温心涟打断他:“劳烦让刘司正出来一趟,就说,温心涟找他。”
管家愣了一瞬。
这名字他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温承永厉声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柳承安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剑柄,剑身从鞘中抽出半寸,寒光在日光下一闪。
管家脸色刷地白了,转身就往宅子里跑。
刘焕正在大厅里招呼宾客,来的客人虽然不多,但都是洛川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刘家族中的几位老人。
他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周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嘴里说着客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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